他提前十分鐘到了“時光”咖啡館,選了角落裡一個光線昏暗的座位。
三點整,李婉如來了。她穿著淡紫色的旗袍,外面罩著白色毛衣,頭髮燙成優雅的波浪卷,戴著一副細金絲眼鏡。她很漂亮,氣質也好。
陳默站起來打招呼,動作有點笨拙,差點碰倒椅子。
“不好意思...”他聲音含糊。
“沒關係。”李婉如的聲音溫和,但陳默能感覺到那種禮貌下的疏離。
兩人坐下。服務生過來,陳默點了最便宜的清咖啡,沒問李婉如要什麼。服務生看向李婉如,她微微一笑:“一樣就好。”
開始談話。陳默故意把話題往無趣的方向帶。李婉如問他最近看什麼書,他說:“租界管理條例。”
李婉如頓了頓:“陳先生對這個感興趣?”
“工作需要。”陳默低頭攪著咖啡。
他問李婉如喜歡什麼,她說喜歡音樂和文學。他點頭:“挺好。”然後就沒話了。
沉默。尷尬的沉默。
西十分鐘後,李婉如禮貌地說還有事要先走。陳默站起來送她到門口,沒提出要送她回家。
他知道,這場相親結束了。李婉如看不上他,這個結果很好。
回到辦公點時,森田居然還在。
“怎麼樣?”森田笑著問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。
“李小姐人很好。”陳默垂下眼睛,“但可能不太合適。”
“哦?怎麼說?”
“我這個人...不太會說話。李小姐那樣的大家閨秀,應該找個更合適的人。”陳默說得誠懇,把自己說得很普通。
森田看了他一會兒,點點頭:“緣分未到而己。以後再說。”
以後?陳默心想,不會有以後了。
從辦公點出來,天己經全黑了。陳默走在回福佑裡的路上,冷風吹過來,他緊了緊衣領。
弄堂口,張太太正在收衣服,看見他就問:“陳先生,相親怎麼樣?”
“李小姐人很好。”陳默重複著同樣的話,“但我條件不行。”
推開亭子間的門,屋裡一片漆黑。陳默沒點燈,就這麼在黑暗中坐著。
桌上擺著那臺萊卡相機,月光照在金屬機身上,泛著冷光。
陳默想起今天在相親時,李婉如說起她喜歡徐志摩的詩,說起她彈鋼琴,說起她想去看最新的電影。那些都是正常人的生活,溫暖,明亮,有盼頭。
而他呢?他每天在租界巡查,拍可疑的照片,寫虛假的報告,盯著叛徒的行蹤,防備上司的控制。他的世界是灰色的,冰冷的,充滿算計的。
他不是不想擁有那些溫暖,但他不配。像他這樣的人,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,說不定哪天就沒了。怎麼敢去耽誤別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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