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不見的叛徒》第45章 琴弦(1)

作者:秋波的情敵·2個月前

第二天,陳默推開特高課辦公點的門,森田瞥見他,朝裡間努了努嘴:“近藤君找你。”

陳默拿起報告資料夾走向裡間。敲門前,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如常——兩年的潛伏,身體早己學會在緊張時表現得格外平靜。

“進來。”

近藤背對著門站在遠東地圖前,藍色的鉛筆懸在緬甸的位置。聽見陳默進來,他沒轉身:“把門帶上。”

陳默關上門,站在合適的位置。

幾秒後,近藤轉過身,臉上是慣常的看不出情緒的表情。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:“陳桑,你最近關於英美人員動向的報告,我都看了,很不錯,寫的很詳細。”

“哈衣,近藤君,以後還得仰仗您多多指點。”

“那個美國人說的‘鄰居救火,關了別人家水龍頭’……”近藤雙手指尖相對,“說說你的看法。”

陳默露出思索的表情:“我當時聽得半懂不懂。回來琢磨了很久,結合報紙上英日接觸的風聲,還有碼頭看到英國領事館的人頻繁登船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我冒昧猜測,會不會是英國人因為歐洲的壓力,想和我們達成某種默契?至於‘水龍頭’,如果比喻的是對重慶的物資輸送線,比如需要經過英國控制區的那種,像是緬甸方向的道路,似乎也說得過去。”

他說得很慢,每個詞都像在舌尖掂量過。“滇緬公路”被拆解成“緬甸方向的道路”,裹在模糊的表述裡遞出去。

近藤聽完,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兩下:“默契……”語氣平淡得像念公文,“你的聯想能力進步不少。”

“我只是把看到的碎片試著拼一拼。”

“有用的聯想比精確的錯誤更有價值。”近藤站起身走到窗前,看著溼漉漉的街道,“租界是個有趣的地方。各方勢力都在這裡試探、交易、博弈。你的工作,就是把那些看似無關的碎片撿起來——英國人什麼時候皺眉,美國人什麼時候抿嘴,哪艘船多停了一天,哪個領事館深夜還亮著燈……”

他轉過身:“盯緊英國人,特別是他們的領事館和那艘‘珍珠號’。任何細節,我都要知道。明白嗎?”

“哈依!明白!”

近藤從抽屜取出膠捲推過來:“下午再去碼頭,把‘珍珠號’和周邊拍清楚。尤其是上下船的人,我要能看清臉。”

“是!”

“還有,”近藤補充,“法租界西區新開的幾家商鋪,繼續留意。戰爭打的是槍炮,也是物資和錢。誰在買,誰在賣,賣給誰,這些資訊有時比軍隊調動更有意思。”

“我記下了。”

從辦公室出來,陳默後背有些溼冷。近藤最後那番話意有所指。這個日本大尉從來不相信任何人,尤其是中國僱員。剛才的對話既是收集情報,也是一次測試。

不能再等了。近藤懸在地圖上的鉛筆,和他話語裡的篤定,讓陳默確信最壞的可能性正在加速變為現實。

中午,他藉口巡查線路離開辦公點。秋日的陽光勉強穿透雲層,在溼漉漉的街道投下斑駁光影。陳默沿著霞飛路走,在一家西點店前停下看了看櫥窗,搖搖頭走開——即使有人跟蹤,也只會覺得這是個囊中羞澀的職員在過眼癮。

拐進西馬路時,他刻意從裁縫店後巷穿過。巷子裡堆著雜物,晾衣繩上掛著衣物。沒有異常身影,沒有停著不動的黃包車。

老周書店的門半掩著。陳默推門而入,銅鈴輕響。店裡光線昏暗,空氣中瀰漫舊紙和灰塵的氣味。他走到第三排書架前,手指劃過書脊,停在那本深藍色布面、書角磨損的《辭海》上。

抽出書,灰塵在光束中飛舞。他快速翻到“水”部與“火”部之間,那裡夾著一張幾乎透明的紙。他從內袋掏出特製短鉛筆,蹲下身藉著書架底層陰影,將米紙鋪在《工程手冊》上,快速寫下幾行字:

“急:英日密談己觸及切斷對華物資命脈,首要目標判斷為滇緬公路。英方人員借‘珍珠號’頻繁移動,日方對緬甸方向關注驟增。事急,請火速上報,即刻籌備應急。”

寫完,他將米紙折成指甲蓋大小夾回原處。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。起身時隨手抽了本《王安石傳》走到櫃檯。

老周從裡間出來,手裡拿著抹布:“陳先生,這本一塊二。”

。起響次再鈴銅。開離書夾,錢付默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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