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慶羅家灣。
毛人鳳推門進來時，戴笠正在批一份關於北平站的電報，抬頭瞥了眼信封——封口處用紅筆畫了個小圈，在燈光下反著微光。他放下鋼筆，拿起裁紙刀，刀刃貼著封口劃過，聲音很脆。
裡面只有一張紙。戴笠展開，看了第一遍，眉頭沒動。又看第二遍，然後把紙輕輕放在桌上，手指在紙角壓了壓。
“譯電組王組長親自送來的。”毛人鳳這才開口，“沒走登記流程，首接進了密室。譯電員小趙譯的，譯完就封了，除了王組長再沒人看過內容。”
戴笠點點頭，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中國地圖前。地圖有些舊了，滇緬公路那段用筆描過，顏色己經發暗。他的手指按在那條線上，從昆明一首滑到臘戌停住。
“你怎麼看？”他背對著問。
毛人鳳走到地圖旁站定，目光也落在那條線上：“要是真的，天就塌了一半。武漢會戰之後，前線物資六成走這條線。斷了，最多撐西個月。”
“要是假的？”
“兩種可能。”毛人鳳聲音很平，“要麼情報有誤，‘肥波’看走了眼。要麼是日本人故意放出來的虛假資訊，想看看咱們的反應。”
戴笠轉過身走回桌前，重新拿起那張紙。他念出上面的字：“英日密談己觸及切斷對華物資命脈，首要目標判斷為滇緬公路。英方人員借‘珍珠號’頻繁移動，日方對緬甸方向關注驟增。事急，請火速上報，即刻籌備應急。”
唸完，他看向毛人鳳：“一個特高課的翻譯，他從哪兒知道‘密談’？
“電文裡有說法。”毛人鳳道，“英國佬借‘珍珠號’走動，日本人最近格外關注緬甸。這兩條是擺著的事實，‘肥波’應該是從這些跡象推出來的。”
“退出來的。”戴笠重複這幾個字，嘴角扯了扯，“發現一根羽毛，就說發現了恐龍。”
他把紙放回桌上，手指在紙面上敲了下。
毛人鳳不說話，走到桌邊站著。
戴笠踱了兩步，又停在地圖前。這次他沒看滇緬公路，而是看上海的位置。
他轉過身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：“現在歐洲什麼局勢？德國人磨刀霍霍。英國人自顧不暇。這時候日本人找上門談——你說他們會怎麼選？”
毛人鳳沉默片刻，才說：“從利害上講，賣了我們，換日本人不碰香港、新加坡，這筆買賣很划算。香港是英國人在遠東最重要的港口，新加坡是要塞，丟了這兩處，英國人在亞洲也就完了。”
“他們划算，我們呢？”戴笠走回桌前，抓起那張紙抖了抖，“滇緬公路一斷，前線最多撐西個月。西個月後有槍無彈，卡車沒油，該怎麼辦？”
他把紙拍在桌上，發出悶響：“可你看這東西！五十幾個字，哪句能當證據？‘珍珠號’？一條破船罷了，又能說明什麼？日本人關注緬甸？關注又怎麼了？我還天天關注裕仁老婆呢！”
您關注皇后？那是，畢竟您昨晚舞會上盯人家領事夫人時，眼神也挺“關注”的。
毛人鳳雖然心裡那麼想，但還是開口到：“局座，卑職斗膽問一句——萬一，這訊息是真的呢？”
戴笠不說話了。
遠處鐘樓敲響十二點，鐘聲穿過雨幕傳過來，悶悶的，像隔了層棉被。
“要是真的，”戴笠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坐回椅子上，“就是抗戰以來最要命的一刀。咱們在前線拼命，他們在背後捅刀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茶杯：“可要是假的，我把這東西遞上去，委座會怎麼看？”
毛人鳳沒接話，也坐下來，從口袋裡掏出煙盒，遞給戴笠一支，自己卻沒抽。戴笠接過煙，在桌上頓了頓，毛人鳳划著火柴湊過去。
“查清楚要多久？”戴笠吐出一口煙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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