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一時無話。帶路的年輕男子催促：“陳翻譯官，李主任在等著。”
“來了。”陳默應了一聲，看了眼王崇明，“你先忙。”
他跟著那人往樓上走，剛走幾步，王崇明突然追上來：“陳老師……等等。”
陳默停下腳步。帶路的年輕男子皺了皺眉，但沒說什麼。
王崇明走到陳默面前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陳老師，我……我想跟您解釋一下。”
“解釋什麼？”
“我進76號的事。”王崇明聲音更低了，“不是我想的……家裡實在沒辦法。我爹病了，需要錢，很多錢。76號招人，給的錢多……”
陳默看著他。這個解釋很常見，很多人都是這麼走上這條路的。他掃描了一下王崇明的狀態：
【物件：王崇明，二十五歲，76號行動隊特務，狀態：矛盾/羞愧/己適應特務生活，風險評估：中】
己適應特務生活。陳默心裡冷笑。或許一開始是被逼無奈，但現在，他己經習慣了。
“既然選了這條路，就好好幹。”陳默說得很平淡，“跟著吳西寶，聽話辦事就行。”
王崇明點點頭，但又抬頭看了陳默一眼，眼神複雜：“陳老師……您不也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意思明白——你不也當了漢奸翻譯嗎？
陳默笑了，笑得很坦然：“是啊，我也不比你好到哪兒去。在上海這地方，想活下去都不容易。”
這話說出口，王崇明顯然鬆了口氣。他甚至露出了一點笑容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其實……幹這行也有好處。上次我去買東西，忘了帶錢，不小心把證件掏出來了，老闆立馬賠笑說不用給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陳默心裡一陣噁心，但面上還是笑：“是啊，有身份就是不一樣。”
“陳翻譯官。”帶路的年輕男子不耐煩了，“李主任在等。”
“馬上。”陳默對王崇明點點頭，“我先去了。”
他跟著那人上樓，心裡想著剛才王崇明的話。那個曾經有理想、有傲氣的年輕人，現在成了徹頭徹尾的漢奸走狗，甚至還為此得意。
但這也許才是常態。在上海，在亂世，能保持本心的人太少。大多數人就像王崇明一樣，一開始或許還有掙扎，但很快就習慣了，甚至享受起特權帶來的便利。
他被帶到二樓一間辦公室。李士群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，正在看檔案。見陳默進來，他抬起頭，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：“陳翻譯官，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“李主任。”陳默雙手遞上信封，“日川課長讓我送來的。”
李士群接過信封，沒有立即拆開，而是放在桌上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：“坐。喝點什麼？茶還是咖啡？”
“不用麻煩。”陳默依言坐下。
李士群還是按了鈴，讓人送了兩杯茶進來。等茶端上來，他才拆開信封，快速瀏覽了裡面的檔案，點點頭：“好，我知道了。替我謝謝日川課長。”
“一定轉達。”
李士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看似隨意地說：“陳翻譯官在特高課工作還順利吧？日川課長是個認真的人，跟著他做事能學到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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