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點半，陳默準時出現在“威斯汀”咖啡館門口。
他今天特意穿了身新做的西裝，皮鞋擦得鋥亮，頭髮梳得油光水滑。路過櫥窗時，他還特意照了照，調整了一下領帶。
透過玻璃窗，他看見少司羨己經坐在靠裡的位置。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西裝套裙，頭髮梳得整齊，看起來就是個標準的銀行女職員。
陳默推門進去，風鈴叮噹作響。
“陳先生！”少司羨看見他，站起身微笑，“您真準時。”
“讓少小姐久等了！”陳默大步走過去，故意把腳步聲踏得響亮，引得旁邊幾桌客人都看過來。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——讓所有人都看見，特高課的陳翻譯官在這兒跟漂亮小姐約會呢。
坐下後，侍者過來，陳默沒看選單，首接說：“黑咖啡，加雙份糖。”然後看向少司羨，殷勤地問，“少小姐喝什麼？今天我請客，您隨便點！”
等侍者離開，少司羨從公文包裡拿出幾份檔案，推到他面前：“陳先生，這幾筆業務都是和日本商社相關的。現在外匯管制政策變動頻繁，我們銀行處理起來很頭疼。”
陳默接過檔案，裝模作樣地翻了翻，然後往旁邊一推，大手一揮：“少小姐，這種小事您還親自跑一趟？首接打個電話到特高課，我讓人給您辦了就行！”
他說得聲音不小，周圍幾桌都能聽見。少司羨臉上閃過一絲尷尬，但很快恢復自然。
“陳先生客氣了，還是按規矩來好。”她低聲說，指了指檔案上的一處，“比如這筆，松井商社從香港進口棉紗，付款用的是日元結算。但按照新規定……”
她說了幾個專業術語，陳默一邊聽著，一邊眼睛往少司羨身上瞟。他故意把椅子挪近了些，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。
“少小姐您說這些我聽不懂，”陳默打斷她，嘿嘿笑道，“我就是個翻譯，管管檔案還行，這些銀行的事兒……這樣，您把檔案放這兒，明天我拿到特高課，讓經濟課的人看看，保管給您辦妥！”
少司羨看著他這副痞樣，心裡厭惡，但面上還得保持微笑：“那多不好意思，太麻煩陳先生了。”
“不麻煩不麻煩！”陳默拍著胸脯，“少小姐的事就是我的事！在特高課，這點面子我還是有的！”
他說這話時，聲音又高了八度，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特高課的人。
聊了大概二十分鐘銀行業務，少司羨突然話鋒一轉。
“說起來，”她看似隨意地說，“陳先生在特高課工作，接觸的資訊多。我有個朋友……在貿易公司做事，最近想開拓藥品方面的業務，不知道陳先生有沒有聽說這方面的訊息？”
陳默心裡冷笑。來了，正題來了。
但他面上裝出驚訝的樣子，左右看了看，然後壓低聲音——但壓得並不低，旁邊桌的人仔細聽還是能聽見：“藥品？少小姐，您這朋友膽子不小啊！這行現在可不好做！”
“怎麼說？”少司羨往前傾了傾身。
陳默身子往後一靠，翹起二郎腿，擺出一副“我什麼都懂”的架勢：“日本人盯得緊，76號也插了一腳。您是不知道，前幾天我們特高課剛開過會，課長親自交代，要密切關注藥品流向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，但唬人足夠了。
少司羨眼睛微微一亮：“特高課也在關注？”
“那當然！”陳默得意地說，“上海灘什麼事能瞞過特高課的眼睛？我跟您說，租界裡那些倒騰藥品的，哪個背後沒人？英國人、美國人、法國人……還有咱們自己人。”
他故意把“自己人”三個字咬得很重，意味深長地看著少司羨。
少司羨會意，輕聲問：“陳先生認識做這行的人？”
陳默嘿嘿一笑，湊得更近了，幾乎要貼到少司羨耳邊：“不瞞您說，前幾天我還見過一個英國人，叫哈里斯，聽說就是做這行的。不過少小姐，這話我可只跟您說，您千萬別往外傳——特高課正在調查這條線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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