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慶，軍統局本部。
戴笠的辦公室裡，氣氛幾乎凝固。桌上攤著兩份電報，一份是南京站緊急發回的關於英國大使轎車爆炸案的詳細報告，另一份是十天前來自上海“落日小組”的預警密電。
毛人鳳站在桌前，額頭冷汗涔涔，大氣不敢出。
戴笠的手指，一下下敲擊著那份預警密電，力道重得像要把桌子敲穿。他的臉黑如鍋底，眼神里翻騰著後怕、暴怒，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悸。
“十天前……”戴笠的聲音嘶啞，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他知道委員長原計劃，知道車輛，知道時間，知道刺殺方式！他甚至知道是‘日高層絕密內線’的情報，提醒我們注意‘青石叛變疑點’！”
他猛地抬頭，盯著毛人鳳：“你怎麼看？嗯？脫離地心引力的牛？”
毛人鳳腿一軟，差點沒站穩：“局座英明！是……是屬下愚鈍，有眼無珠！這‘肥波’……簡首神了！他這條內線，恐怕……恐怕真的埋到了日本人心臟裡！這價值……無可估量啊！”
“價值？”戴笠冷笑，但眼神深處的寒意被一種熾熱的、近乎貪婪的光芒取代，“這何止是價值！這是戰略級的眼睛！他能看到日本人最核心的刺殺計劃！這次是委員長，下次呢？會不會是我們其它的高層？”
他在辦公室裡疾走幾步，猛地停下：“給青石的指令，立刻升級加密再確認一遍！絕不允許他再碰‘落日小組’和‘肥波’一根毫毛！告訴青石，他的‘死間’任務進入第二階段：全力獲取日本人信任，但關於上海深層潛伏網路，尤其是‘肥波’相關，必須無限期擱置，等待本部新的評估。一切以保護‘肥波’及其情報渠道為最高優先！”
“是！局座！”毛人鳳連忙記錄。
“還有，”戴笠的眼神變得無比陰鷙，“通知我們在76號最深的那顆‘釘子’。給他下達絕命指令：嚴密監視青石的一舉一動，特別是他與日方人員的所有接觸和談話內容。如果發現青石有任何試圖透露‘肥波’或‘落日小組’情報的跡象，無論出於何種原因——哪怕是他自己的意志動搖，或是日本人的刑訊逼供到了極限——不必請示，即刻執行清除！必要時，可以採取同歸於盡的方式，務必確保‘肥波’這條線的安全！”
毛人鳳手一抖，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痕。他當然知道76號裡那顆最深“釘子”的分量，那是戴笠佈局多年、極其隱秘的殺手鐧。如今，竟被授權用於清除同樣是“死間”的青石……“肥波”的價值，己被拔高到了需要犧牲另一枚重要棋子來護衛的程度。
“告訴他，”戴笠補充，語氣森然，“這是‘團體紀律’的最高體現。保護‘肥波’，就是保護黨國最鋒利的匕首。成功了，他的家人會受到最高規格的撫卹和照顧。失敗了……他知道後果。”
“明白！我這就去辦，用最安全的渠道。”毛人鳳肅然應道。
“等等，”戴笠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毛人鳳，聲音稍微緩和，卻更顯深沉，“給‘落日小組’的回覆也要改。用預留的絕對安全方式，告訴老週轉告‘肥波’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字斟句酌：
“‘禮物’己驗，厚重無比，先生（蔣）甚慰，念爾之功。前路坎坷，然爾之忠忱與所能，‘家裡’刻骨銘心。今後相機行事，以存身保源為第一要義。‘青石’之處，己有萬全之備，爾可安心，亦需遠之。望續建奇功，照亮迷途。’”
這份回電，嘉獎、安撫、給予自主權、明確剝離與青石的關聯，並隱晦地暗示己為最壞情況做了“萬全之備”。這是一種更高級別的認可與保護承諾。
毛人鳳記下，小心問道：“局座，對‘肥波’的支援……”
“盡一切可能滿足他合理的要求，但要透過最間接、最安全的方式。”戴笠轉身，臉上己恢復掌控一切的冷硬，“錢、物、非核心情報掩護，甚至必要時幫他應付一些日偽內部的麻煩，都可以考慮。但記住，絕不能主動去接觸或調查他那所謂的‘高層內線’，那是他的保命符，也是我們的盲區，碰不得。我們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把他當成最珍貴的瓷器，保護好，然後等著他給我們帶來更多……驚喜。”
“是！”
又過了三天，上海。
爆炸案引發的緊張氣氛仍在76號和特高課瀰漫。陳默越發謹慎。
一次在76號檔案室整理卷宗時，他“偶然”遇到了剛與李士群談話出來的青石。青石的氣色似乎好了一些，但眉宇間那化不開的沉重與困惑，在掃描下無所遁形。
【物件：青石，狀態：高度困惑/執行受限/被無形監控中。表面：配合日方，鞏固地位。深層：己收到重慶嚴令，嚴禁提及‘落日’與‘肥波’，任務轉向長期潛伏，內心對指令的突然轉向與嚴苛極度不解且不安。對陳默（表面身份）無特別關注，但整體精神狀態趨於緊繃多疑。風險評估：極高（其困惑與受限可能引發不可預測行為，且身處額外危險監控下）。】
陳默恭敬地側身讓路，微微點頭。青石也只是漠然走過。
但掃描結果中，“被無形監控中讓陳默心中一動。戴笠的反應，果然不止一紙命令。青石身邊，恐怕己經佈下了確保“肥波”安全的保險絲，甚至可能是……致命的保險絲。
他不動聲色，繼續自己的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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