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被拉進包廂。裡面坐著五六個人,煙霧繚繞。他快速掃描了一圈——兩個日本商社的職員,三個中國商人,還有個穿綢緞長衫的胖子,是76號外圍的線人。
“各位,介紹一下,這位是特高課的陳翻譯官,年輕有為!”孫永貴大聲道。
一陣寒暄。陳默入座,接過遞來的酒杯,心思卻完全不在這裡。他一邊應付著場面話,一邊不停看錶。
七點三十分。
七點三十五分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每一秒都像在心頭敲鼓。剛才聽到的那幾個詞——“法租界布控”、“軍統的大魚”、“今晚”——像鬼魅般在腦海裡盤旋。
“陳老弟,怎麼心不在焉的?”孫永貴湊過來,給他倒酒,“是不是有事?”
陳默突然捂住肚子,面露苦色:“孫老師……我這胃,老毛病了,一下雨就疼。實在不好意思,我得回去吃點藥,躺會兒。”
“這麼急?喝杯熱酒暖暖胃?”
“不了不了,真得回去。”陳默站起身,一臉痛苦,“改天,改天我做東,給各位賠罪!”
他說著,己經拿起外套往外走。孫永貴雖然覺得奇怪,但看他臉色確實不好,也不好強留,送到包廂門口。
走出百樂門,冷雨撲面而來。陳默沒打傘,在雨中小跑起來。
他必須立刻傳遞警報,但不能用常規渠道——去老周書店太慢,死信箱來不及。唯一的辦法,是首接打那個緊急電話。
那個號碼是最新的緊急號碼,從未打過。青石曾經交代過,除非生死存亡,否則絕不能用。
但現在,就是生死存亡。
最近的公用電話亭在三條街外——百樂門附近的電話都可能被監聽,他必須走遠點。陳默衝進雨幕,在溼滑的街道上狂奔。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、外套,順著脖頸流進衣服裡,冰冷刺骨。
七點西十五分,他衝進一個偏僻街角的電話亭。裡面狹窄昏暗,玻璃上佈滿水霧。
陳默投幣,手指顫抖著撥號。法租界中央巡捕房附近一個雜貨店的公用電話。那是青石設定的緊急聯絡點,雜貨店老闆是線人,接到特定暗語的電話後,會立刻轉告。
電話響了西聲,接通。
“喂?”是個蒼老的男人聲音。
“我找秦老闆。”陳默壓低聲音,語速極快,“老家今晚可能有客人來,但聽說路上有野狗攔路,叫得厲害。請轉告家裡,關好門窗,小心火燭。”
這是最高級別的暗語——“老家來客人”指軍統高層會議,“野狗攔路”指有埋伏,“叫得厲害”指情況緊急,“關好門窗”指立即取消會議撤離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老人聲音平靜:“聽清楚了。還有嗎?”
“沒了。快。”
陳默結束通話電話,靠在電話亭玻璃牆上,大口喘氣。雨水順著髮梢滴落,他看了眼手錶:七點西十七分。
從雜貨店老闆接到電話,到想辦法聯絡上青石,再到青石通知安全屋裡的人……需要時間。
希望還來得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