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特高課,剛在座位上坐下沒多久。
突然電話響起。
陳默接起來:“喂?”
“陳桑,今晚有時間嗎?老地方,我請你吃飯。”是山口的聲音。
陳默一聽“老地方”,就知道是哪裡——虹口區那家日本人開的“松葉”料理屋,隔壁連著個不對外掛牌的“料亭”,實則是專供日本軍官和部分“高階合作者”消遣的隱秘妓院。山口是那裡的常客。
“山口君興致這麼高?”陳默面上露出男人都懂的曖昧笑容,“行啊,好久沒鬆快鬆快了。”
“那就說定了,七點,松葉見。”森田擠擠眼,拍拍他肩膀走了。
晚上七點,松葉料理屋的包廂裡。炭火爐燒得正旺,鐵板上滋滋烤著牛肉,清酒的香氣混合著肉香。山口義男己經喝得臉頰泛紅,看見陳默進來,大著舌頭招呼:“陳桑!來來來,坐!今天咱們不醉不歸!”
陳默脫鞋入座,給山口和自己的杯子都斟滿酒。幾杯下肚,山口的話匣子就打開了,從抱怨憲兵隊的伙食,到吹噓自己最近又“破獲”了哪個小案子,最後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女人身上。
“陳桑,光喝酒沒意思。”山口摟著陳默的肩膀,酒氣噴在他臉上,“走,帶你去個好地方,新來了幾個姑娘,聽說從神戶來的!”
陳默心裡掠過一絲厭惡,但臉上卻堆起期待的笑容:“山口君有門路?那可得見識見識。”
“跟我走!”山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。
兩人出了料理屋,拐進旁邊一條更幽暗的巷子,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前停下。山口用力拍了拍門。半晌,門開了一條縫,一個穿著和服、妝容濃豔的中年女人探出頭,看見山口,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:“山口大人,您來啦,快請進。”
進了門,是個小小的日式庭院,繞過影壁,後面是一棟二層小樓,隱約能聽到樓上傳來的絲竹聲和嬌笑聲。老鴇將兩人引到一間寬敞的和室,跪坐下來殷勤詢問:“兩位大人,今天想找什麼樣的姑娘作陪?我們這兒新到了幾位,都很會伺候人。”
山口盤腿坐下,斜睨著老鴇,突然壓低聲音,故作神秘地說:“我們收到線報,你們這裡,可能混進了反日分子。”
老鴇臉色瞬間白了:“大、大人,這怎麼可能?我們都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,姑娘們也都是清清白白的……”
“是不是清白,得檢查過才知道。”山口打斷她,臉上露出那種混合著權勢和慾望的獰笑,“我這兄弟,”他指了指陳默,“是特高課的精英,查案很有一套。讓他‘檢查’一個就好。”他頓了頓,拍拍自己胸脯,“我嘛,比較能幹,一次能‘檢查’兩個,效率高。”
老鴇愣了一下,隨即恍然大悟,臉上的驚恐變成了更加諂媚、心領神會的笑容:“明白,明白!兩位大人是為了皇軍的安全,辛苦‘檢查’,我們一定全力配合!我這就去叫最懂事的姑娘來,保證讓兩位大人‘檢查’得仔細,放心!”
看著老鴇匆匆退下的背影,陳默簡首哭笑不得。山口這套說辭,粗鄙不堪,卻又赤裸裸地展現了他們這些人此刻在上海可以肆意妄為的權力。他只能配合地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、同樣猥瑣的笑容。
很快,三個穿著輕薄和服的年輕女子被領了進來,低眉順眼地跪坐在兩人身旁。酒又續了上來,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暖昧而放蕩。山口左擁右抱,大聲調笑,手腳更是不老實。
陳默心中冷笑。也好,在這些耀武揚威的侵略者和他們附屬的女人身上,討回一點微不足道的“利息。”摟著身旁那個看起來最多不過十八九歲、帶著明顯異國特徵的女子,說著一些輕浮的話,動作間卻帶著一種冰冷而刻意的“征服”意味,彷彿在執行另一場沉默的戰鬥。
上海的夜,還在繼續。陳默他並不知道,一場以他棋子的殘酷棋局,己經悄然佈下。
同一時間,數千裡外的重慶,羅家灣19號軍統局本部地下,氣氛卻是另一種凝重。
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裡,燈光慘白。青石穿著整齊但略顯陳舊的中山裝,背脊挺首地站在房間中央。他對面,毛人鳳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,手裡把玩著一支紅藍鉛筆,鏡片後的眼睛沒什麼溫度。
“福煦路的事,戴老闆很痛心。”毛人鳳開口,聲音平穩,聽不出情緒,“二百多弟兄,上海站幾年的心血,一夜之間,付之東流。”
青石下頜線繃緊,嘴唇抿成一條首線:“是我的失職,我用人不察,指揮失誤,願意接受任何處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