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只剩下呼吸聲。窗外，雨聲淅瀝。
陳默低著頭，筆尖在紙上停頓。青石這一手玩得高明——渡邊次郎是實打實的日本軍官，抓了他能立大功；趙文博背景硬，抓了能敲打南京政府那邊，但又不會真的惹出大麻煩，因為趙德明肯定會撈兒子。一實一虛，一重一輕，正好顯示青石的“價值”。
頓了頓，青石又補了一句，“這人貪財，但膽子小，心眼也多。他給的情報都是我們篩過、不值錢的，但他從梅機關往外倒騰了什麼，我也不敢說全知道。這人…像牆頭草，風往哪吹，他往哪倒。”
“趙文博呢？”李士群追問。
“更簡單。”青石語氣平淡，“他就是個想證明自己的公子哥。我給他個任務，他就高興得跟什麼似的。昨晚去送錢，估計現在還在做‘為軍統立功’的美夢呢。”
會議室裡又安靜下來。日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光這些，還不夠。”日川終於開口。
“我還有別的。”青石說，“新來的上海站負責人，代號‘貓頭鷹’，真名董軍，他在法租界目前的住址，三個剛啟用的聯絡點，兩部電臺的預估頻率。這些資訊我可以寫給你們。”
李士群示意手下拿來紙筆。青石接過，低頭寫了起來。他的手指有些發抖，但字跡還算工整。寫完後，他把紙推過去。
陳默心裡冷笑。青石這是三步棋一起走——先丟擲渡邊這個“內鬼”，再帶上趙文博這個“添頭”，最後拿出董軍的情報。一環扣一環，全是算計。
“你怎麼知道這些？”李士群問，“福煦路之後，你不是己經失聯了嗎？”
“失聯不等於瞎了聾了。”青石扯了扯嘴角，牽扯到傷口，疼得皺了皺眉，“我在上海經營西年，總還有些老關係。董軍一來，就急著重建網路，動作太大，瞞不過有心人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。陳默知道，青石能拿出這些，是“死間計劃”的一部分——用渡邊次郎、趙文博和董軍作為第一階段投名狀，換取初步信任和生存空間。
“誠意不錯。”李士群笑了，“不過青石站長，光這些，恐怕還不夠。你得證明你還有更多價值。”
青石沉默了。他低下頭，像是在掙扎，又像是在權衡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抬起頭，眼神複雜。
“軍統在上海，還有條最深的線。”青石的聲音更低了些，“戴笠首屬的潛伏小組，代號‘落日’，組長叫‘肥波’。這條線，連上海站內部都很少有人知道。”
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繼續說。”日川身體前傾。
“福煦路之後，‘落日小組’進入絕對靜默。”青石說，“舊的聯絡方式全部作廢，新的喚醒指令還沒下來。所以我現在，也找不到他們。”
“那你提這個有什麼用？”李士群皺眉。
“有用。”青石看著兩人，“第一，告訴你們軍統在上海還有王牌沒動。第二，告訴你們我知道這條線的存在。第三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等我活下來，站穩腳跟，也許能幫你們找到他們。”
完美的鋪墊。陳默心裡冷笑。既展示了價值，又解釋了為什麼現在拿不出東西，還把“肥波”這條線像誘餌一樣懸在那裡。更重要的是，青石暗示了“等我站穩腳跟”——他需要時間，需要信任，需要活下來。
而這，正是陳默需要的喘息之機。
“你憑什麼覺得我們能讓你活下來？”日川問。
“憑我知道的遠不止這些。”青石的眼神變得銳利，“軍統在華東的部署，重慶高層的矛盾，還有……你們日本人內部，也不是鐵板一塊吧？”
這話戳中了什麼。日川和李士群對視一眼，都沒說話。
會議室裡安靜下來，只有窗外的雨聲。
“先驗證這些情報。”日川終於開口，“渡邊次郎、趙文博、董軍。如果屬實，我們可以談談下一步。李主任，人先放你這邊，看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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