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特高課時，森田還在嘟囔“可惜了那碗鱔絲面”。陳默沒理他，徑首走向日川辦公室。
課長站在窗前，背對著門。聽見陳默進來，他沒轉身，只是問：“外資銀行的調查，有進展嗎？”
“正在梳理。”陳默立正報告，“初步發現英資銀行近期對戰略物資相關貸款發放量激增，可能與囤積有關。具體流向還需要時間核實。”
“加快。”日川終於轉過身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窩下的陰影比前幾天更深，“租界最近不太平。前天晚上，極司菲爾路一個替皇軍辦事的米商家裡遭了賊，保險櫃被撬，丟了不少現大洋和票據。”
陳默心裡一動。極司菲爾路在滬西，屬於76號勢力範圍，但離租界不遠。
“巡捕房怎麼說？”
“說是普通盜竊。”日川冷笑，“可那賊手法利落，現場沒留痕跡，只拿錢和票據，首飾珠寶一樣沒動——像是知道什麼該拿，什麼不該拿。”
他走到辦公桌前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：“山本，你的調查範圍，可以適當拓寬。經濟問題往往連著治安問題。我要知道，租界裡哪些人在蠢蠢欲動。”
“哈依。”陳默低頭，“屬下會調整調查方向，留意可疑人員和資金異常流動。”
走出辦公室時，陳默感覺後背有些發涼。日川的話聽著像是正常的工作指示，但那種壓抑的、彷彿在尋找發洩口的焦躁，幾乎要透過門板滲出來。
森田等在走廊，湊過來小聲問：“組長，課長說啥了？是不是有油水……不是，有重要任務？”
“回去說。”陳默快步走向自己辦公室。
一進門，森田就迫不及待地問：“是不是要查案子了？盜竊案？這我在行啊！”
“不是查案。”陳默坐下，翻開筆記本，“課長的意思是，我們在調查經濟問題時，要留意相關的治安線索。比如那些貸款異常的商家，有沒有涉黑背景，有沒有僱打手保鏢之類的。”
森田一聽，肩膀垮下來：“哦……還是查賬啊。”
陳默看他那樣子，難得解釋了一句：“真要查案，也是蒐集線索交給憲兵隊或76號。咱們組人少，幹不了那個。”
“也對，也對。”森田馬上又打起精神，“那組長，咱下午幹啥？繼續跑銀行？”
“下午你去趟巡捕房，找找關係，摸摸最近租界有沒有新來的幫派或者生面孔。”陳默說著，看了眼小林，“小林，你跟我去法租界，實地看看幾家貸款量大的商家。”
森田眼睛又亮了——去巡捕房好啊，那兒熟人多，說不定能弄點好處。
“保證完成任務！”他挺胸抬頭，聲音洪亮。
下午兩點，陳默和小林騎著三輪摩托來到法租界貝當路附近。
這條街算是法租界的邊緣地帶，建築新舊混雜，既有老式石庫門，也有新建的西式公寓。街面上商鋪不少，但生意看起來都挺清淡。
“組長，咱先看哪家？”小林停好摩托，問道。
陳默從挎包裡掏出名單，看了眼上面圈出的第一家——“福源貿易公司”，做棉紗生意的，去年十一月從滙豐貸了一大筆款子。
公司就在街對面，門面不大。陳默正要過街，忽然心裡一動。
啟動掃描。
周圍五十米範圍內，行人、商鋪老闆、顧客的資訊湧入腦海。大部分都是普通市民，但街角那棟三層公寓樓的三層，有幾個訊號讓他眉頭微皺——
【物件：趙武，三十一歲，前軍統上海站行動隊員，現碼頭工人，狀態：高度警覺/靜止/觀察窗外，內心：王區長讓我盯著街面，這活兒比扛包輕鬆，就是熬人……風險評估：中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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