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心裡快速盤算著。王天木剛到上海，肯定要建立安全屋、聯絡點，招募人手。以他的性格，必然極其謹慎，多疑。
自己現在最好的選擇，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。不去接觸，甚至要儘量避開那片區域。
“組長，這幾家看起來都挺正常。”小林合上記錄本，“就是進貨量大了點，但也能解釋為囤貨等漲價。”
“嗯。”陳默點點頭，“把記錄整理好，明天寫報告。”
回程的路上，陳默一首沉默。小林在前面騎車，森田不在，少了那些碎嘴的抱怨，三輪摩托突突突的聲音在黃昏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陳默靠在車斗裡，看著街景向後倒退。
王天木的出現，意味著上海的地下戰場即將迎來新一輪廝殺。日川那邊正因為假幣計劃洩露而焦頭爛額，現在軍統又派來這麼個狠角色……
山雨欲來。
他突然想起什麼，問小林：“森田下午去巡捕房，有訊息傳回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小林搖頭，“副組長說要去拜訪幾個老朋友，可能要晚點回課裡。”
陳默嗯了一聲。森田那傢伙，八成是藉機喝酒去了。
也好，少個人在耳邊聒噪。
回到特高課時，天己經擦黑。辦公樓裡亮起了燈，但人不多——大部分職員都下班了。
陳默讓小林先回去，自己留在辦公室整理今天的記錄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雙重身份就像走鋼絲，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。保護同志是本能，但保護得太明顯，又會暴露自己。
窗外徹底黑了。陳默收拾好東西，下樓推出三輪摩托，準備回住處。
剛出大門，就看見森田搖搖晃晃地從街角走來，臉紅得像關公，走路都打飄。
“組……組長！”森田看見陳默，咧嘴一笑，滿嘴酒氣，“您還沒走啊？”
陳默皺眉：“你又喝多了？”
“沒……沒多！”森田擺擺手。”
陳默拍拍森田的肩膀，“你喝多了，早點回去休息。明天別誤了上班。”
“放……放心！”森田挺首腰板，“我森田什麼時候誤過事！”
看著森田搖搖晃晃走遠的背影，陳默跨上摩托，慢慢蹬起來。
夜晚的上海華燈初上，霓虹招牌在溼冷的空氣裡暈開一片片迷離的光。黃包車伕拉著客人匆匆跑過，賣夜宵的小販開始出攤，熱氣在寒夜裡升騰。
陳默騎著那輛寒酸的三輪摩托，穿行在街道上。經過日租界和法租界交界處時，他下意識地朝貝當路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片街區的燈光稀疏疏疏，像是蟄伏在繁華背後的陰影。
王天木此刻應該就在其中某扇窗戶後面，謀劃著如何重建上海站，如何向日偽復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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