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特高課辦公室裡。陳默正埋頭翻譯一份關於日佔區煤炭配給的冗長報告,數字枯燥得讓人眼皮發沉。
森田晃悠了過來,一屁股坐在陳默對面的空椅子上,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、混合著興奮與猥瑣的潮紅。他沒立刻說話,而是先左右看了看,確認近藤不在附近,才把身體往前探,聲音壓得低低的,卻掩不住那股子亢奮。
“陳桑,”他搓著手,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,“聽說了嗎?下週,週六晚上,有個頂級的私人聚會!”
陳默從報告上抬起頭,配合地露出感興趣的表情:“哦?森田先生又有什麼好門路了?哪個俱樂部新來了姑娘?”
“俱樂部?那算什麼!”森田不屑地撇撇嘴,隨即又換上那種神秘兮兮、彷彿掌握了天大秘密的語氣,“這次不一樣!是在法租界,貝當路那邊,一位非常有地位的法國商人的私宅!邀請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日本軍部、領事館、還有租界工部局和各大洋行的頭面人物!規格非常高!”
陳默心裡一動。貝當路,法國商人私宅,高級別社交場合……這聽起來,正是紅玫瑰這類角色活躍的舞臺。
“這麼高規格?”陳默適時地奉承,“森田先生如今真是越來越受重用了,這種場合都能收到邀請。”
森田臉上得意之色更濃,但隨即又露出一絲遺憾和更深的垂涎:“嘿嘿,也是託了近藤君的福,他臨時有事去不了,把請柬讓給了我。”他咂咂嘴,彷彿在回味什麼美味,“不過,這次聚會最吸引人的,可不是什麼政要商人……”
他頓了頓,湊得更近,幾乎要貼到陳默耳邊,哈出的熱氣帶著午飯的蒜味:“是女人!特別是滙豐銀行那位新來的林小姐,林曼卿!她肯定會在!”
說到“林曼卿”三個字,森田的聲音都變了調,眼神迷離,彷彿己經看到了那曼妙的身影。“陳桑,你是不知道,上次在日本領事館的文化交流酒會上,我遠遠看見她了!嘖嘖……那身段,那臉蛋,尤其是那股子又像東方又像西洋的味道……絕了!跟畫裡走出來似的!那天晚上多少人的眼睛都粘在她身上!可惜,我就遠遠看了幾眼,沒機會湊近說話。” 他語氣裡滿是遺憾,隨即又被新的興奮取代,“但這次不一樣!這次聚會規模小,更私密,機會肯定更多!”
陳默面上跟著露出男人都懂的曖昧笑容,心裡卻明瞭:原來森田是在日本領事館的酒會上見到紅玫瑰的。看來那次少司羨帶紅玫瑰出席,效果顯著,至少己經讓像森田這樣的日本軍官留下了深刻印象。紅玫瑰的“亮相”非常成功。
“就是少小姐那位混血同事?”陳默順著他的話頭,“森田先生好眼福啊,這種極品都能看到。這次可要把握機會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森田陶醉地晃著腦袋,“請柬上說了,可以帶一位同伴。我本來還想……”他瞟了陳默一眼,話鋒一轉,帶著點炫耀和施捨的意味,“不過陳桑,這種場合,要求很嚴格的,不是什麼人都能進。我也是運氣好……”
陳默立刻擺出一副羨慕又識趣的樣子:“那是那是,森田先生是憑真本事。我這種小翻譯,也就聽聽的份兒。到時候,森田先生可要好好把握機會,要是能跟那位林小姐說上話,跳上一支舞……嘿嘿。”他給了森田一個“你懂的”眼神。
森田被捧得飄飄然,拍著胸脯:“放心!這次我一定找機會接近!她那晚穿了一身寶藍色的裙子,跳舞的時候,腰肢那叫一個軟……這次不知道會穿什麼,光是想想就……”他又開始陷入幻想,口水都快流出來了。
“不過,”陳默像是隨口一提,“少司羨小姐去嗎?她和林小姐是同事,上次酒會也是一起的吧?”
森田想了想,有點心不在焉:“上次好像是在一起。這次……請柬上倒沒具體寫名字,只說了滙豐銀行方面會安排幾位女士。不過少小姐……她雖然也不錯,但比起林小姐,總覺得少了點味道,太淡了。”他顯然完全被紅玫瑰那明豔奪目的風情吸引,對少司羨那種內斂的溫婉興趣缺缺。
陳默點點頭,不再多問。心裡卻清楚,少司羨極有可能會去。這種場合,作為同樣在滙豐銀行、並且負有監視和情報蒐集任務的“白梅”,她不可能缺席。
“對了,”森田總算從對紅玫瑰的遐想中稍微抽離了一點,想起什麼似的,“你最近跟那個美國佬羅伯特,接觸得怎麼樣?課長好像挺關注這條線的。”
陳默神色一正,回答道:“一首在保持聯絡。前兩天還約了一起吃午飯,聊了聊最近租界的新聞和電影。這個人很謹慎,聊的都是表面話題,不過對歐洲戰局和日本與英美的關係,偶爾會流露出一些個人看法,比較偏向中立觀察,但能感覺到他對日本在租界的一些做法不太認同。”
“嗯,這種外交官都滑頭。”森田不以為意,“不過課長既然交代了,你就繼續盯著。有機會多套套話,看看美國那邊到底什麼態度,會不會在背後搞小動作。下週你再約他一次?就說是朋友小聚。”
“明白,森田先生。”陳默道。
森田點點頭,那就這麼說定了。我先去忙,你也別忘了課長交代的正事。”
看著森田哼著小曲晃悠出去的背影,陳默坐回座位,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。
紅玫瑰開始向前推進了。高調滲透,接近目標。
日川讓他繼續接觸羅伯特,說明特高課對美國的動向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。這倒給了他一個合理的理由,可以更頻繁地出入一些可能有情報價值的社交場合。或許,下次與羅伯特見面時,可以“偶然”聊起法租界近期的高階聚會,看看這位美國外交官是否也在受邀之列,又能從他的反應中讀出什麼。
週六傍晚,森田早早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西裝,頭髮梳得油光水滑,身上噴了濃得過頭的古龍水,興沖沖地準備出發。臨走前,還特意到陳默辦公室門口晃了一圈,擠眉弄眼:“陳桑,等我好訊息!說不定下次,我也能帶你見見世面!”
陳默笑著送他出門:“那我可等著森田先生提攜了。玩得盡興!”
。糖的人最著裹往往,險危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