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高課內部代號為“櫻花”的評估會議，在貝當路聚會後第五天秘密召開。
與會者不多，但分量很重：日川岡坂、近藤勇、李士群，以及作為“特別顧問”列席的青石。陳默作為記錄和翻譯，坐在靠牆的副手位置，面前攤開著筆記本。
會議室的窗戶拉著厚重的窗簾，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的吊燈，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。空氣裡瀰漫著香菸和凝重的氣息。
“……綜上所述，林曼卿，化名可能‘紅玫瑰’，具備成為重慶方面高階特工的多項特徵，但其真實意圖與所屬網路不明。”近藤面無表情地念完一份簡短的彙總報告，將資料夾合上。
李士群嘬了一口茶，慢悠悠地說：“這女人不簡單。我的人查了她在香港的記錄，乾淨得有點過分——聖心女子書院畢業，父親是己故的英國商人，母親是上海籍華人，三年前病逝。所有資料都能對上，但就是太‘標準’了，像一份精心準備的簡歷。”
“青石先生，”日川的目光轉向坐在末座的青石，“你上次的分析很到位。現在初步調查結果也出來了，依然無法定性。你認為，下一步該如何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青石身上。他穿著得體的灰色中山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色依舊帶著長期羈押的蒼白，但眼神沉穩。他微微欠身，開口時聲音不高，卻清晰有力：
“日川課長，李主任，近藤君。既然背景調查無法突破，那麼驗證她最好的方式，就是測試她的‘本能反應’。”
“測試？”日川身體前傾。
“是的。”青石點頭，“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工，對於‘情報’有著狼嗅到血腥般的本能，哪怕她表面掩飾得再好。我們可以……投下一枚‘誘餌’。”
陳默低頭記錄著，心臟卻微微一提。他知道，戲肉來了。同時，他啟動了掃描，聚焦於青石。
【物件：青石，狀態：高度專注/冷靜/執行“死間計劃”第二階段——‘假餌測試’。表面：為日方策劃試探方案。深層：正按與紅玫瑰預先約定的暗線推進。己知“誘餌”內容為假，目的為幫助紅玫瑰透過測試，消除日方對其‘情報竊取意圖’的懷疑。內心狀態：精密計算中，對紅玫瑰的定力有把握，但亦知此步不容有失。風險評估：極高（測試成敗首接決定紅玫瑰能否進入下一階段及自身安全）。】
“誘餌的具體內容呢？”李士群饒有興趣地問。
青石早有準備，從隨身攜帶的舊公文包裡取出一張手繪的簡略草圖，推到桌子中央。圖上畫著長江中游一段粗略的河道與幾處標註。
“這是一份偽造的，關於重慶方面第XX軍所屬一個乙種師，在安慶上游一帶進行‘非常規換防與疑似小規模集結’的情報。”青石指著草圖上的標註點，“情報顯示，該師部分單位離開原駐防地，動向不明，可能意在加強某處江防薄弱點，或準備小規模騷擾出擊。情報來源可以設定為我們‘破譯’的對方往來電文片段，以及前線觀察哨的模糊報告。”
日川盯著草圖：“內容呢？具體一點。”
青石流利地回答：“番號、原駐地、調動時間、大致兵力、可能的幾條新駐地方向。細節要夠真，足以讓內行覺得有價值，但關鍵資訊——比如真實的意圖、最終目的地、以及這本身是國軍一次例行的、不涉及整體部署調整的營級單位輪換訓練——全部模糊或錯誤。”
近藤皺眉：“一個乙種師的區域性調動？價值似乎不大。”
“正因其價值‘不大不小’。”青石解釋道，“若是涉及戰略部署的核心情報，目標反而會因風險過高而極度謹慎，甚至可能放棄。而這種戰術層級、具有一定迷惑性和不確定性的情報，對於一個急於立功或需要證明自己價值的新晉特工而言，誘惑力恰到好處——值得冒險一試，又不至於讓她背後的指揮者因過於重要而強行命令她按兵不動。”
李士群撫掌：“妙！像釣魚，餌不能太大嚇跑魚，也不能太小引不起興趣。青石先生不愧是行家。”
日川沉吟片刻，看向青石：“那麼，如何讓這‘誘餌’自然地被她接觸到？”
青石的目光，似有若無地掃過正埋頭記錄的陳默，然後回到日川臉上：“這需要武田少佐的配合。根據之前的觀察，林曼卿小姐對武田少佐頗有好感，武田少佐對她也有興趣。我們可以創造一個機會，讓武田少佐在‘非正式、略帶炫耀或煩惱’的場合，‘不經意’地將這份情報的一部分資訊洩露出去。”
他詳細說道：“比如，武田少佐可以邀請林小姐共進晚餐，席間多喝幾杯，然後‘抱怨’工作繁瑣，提到最近在分析一些前線傳來的‘雜亂無章’的訊息，像什麼‘XX師不知道在搞什麼鬼，到處亂動’，並隨手拿出隨身攜帶的、畫有草圖的筆記本‘佐證’自己的煩惱。草圖可以畫得隨意些，標註部分資訊。然後，他需要在去洗手間或接電話時，‘恰好’將筆記本‘遺忘’在桌上幾分鐘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，只有陳默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。
“幾分鐘……夠嗎？”近藤問。
“對於一個訓練有素的特工，如果她想看，幾眼就夠了。”青石平靜地說，“我們需要在她可能接觸到的範圍內，安排最隱蔽的觀察。如果她對那筆記本毫無興趣，甚至主動提醒武田少佐收好，那麼她是清白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。如果她……有任何記錄、試圖翻閱、或表現出超常的關注，那麼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日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最後一下，做出了決定：“可以。近藤，你去和武田溝通，務必讓他‘自然’地演好這場戲。李主任，安排你手下最機靈的眼睛，負責現場和後續監視。青石先生，感謝你的方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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