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沒接話。吳西寶那點心思他明白——表面客氣，心裡其實不服氣。至於王崇明，那小子嫉妒都寫在臉上了。但這些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剛才看見轎車後座上放著幾個檔案袋，其中一個的封面上寫著“物資調運”字樣。
車到第二家倉庫時，雨停了。這家倉庫更大，屬於一家英國商行，看門的是個印度人，會說幾句生硬的中文。
檢查過程差不多。陳默翻記錄，森田在旁邊打哈欠，小林拍照。這家倉庫沒有特種紙張，但有一批銅版紙的進出記錄很異常——進得多，出得少，而且出貨時間都在深夜。
“組長，這銅版紙也有問題？”森田湊過來看。
“可能是囤積，也可能是別的。”陳默合上記錄本，“先記下來，回頭一起分析。”
他不能首接說這些紙可能用於印刷偽鈔，只能用最官方的說法。但每一條記錄，每一張照片，都在他心裡拼湊著“杉計劃”的輪廓。
從倉庫出來，己經是中午。三人在路邊找了個麵攤，要了三碗陽春麵。麵攤老闆是個瘸腿老漢，下面的時候手都在抖。
“太君……面錢……”老漢怯生生地說。
森田眼睛一瞪：“記賬！月底一起結！”
“是、是……”
陳默從兜裡掏出錢，放在桌上：“不用記賬，現結。”
森田愣住了。老漢千恩萬謝，收了錢，又多給每人加了一勺澆頭。
吃完麵，陳默讓小林先騎車回去整理照片，自己和森田步行回特高課。路上經過老周書店，他讓森田先走，自己推門進去。
店裡沒人。老周在櫃檯後整理賬本，看見他，點點頭。
陳默在書架前轉了一圈，最後停在那排歷史書前。他抽出那本《上海金融史》，翻開，裡面夾著一張新的紙條。
只有一行字：“家中有信，己收到。保重。”
他合上書，放回書架，走出書店。
回到特高課時，己經是下午三點。辦公室裡，小林正在沖洗照片——暗房是臨時用儲藏室改的，一股刺鼻的藥水味。
“組長，洗出來了。”小林遞過一沓溼漉漉的照片。
照片拍得很清楚。木箱、封條、倉庫內部結構。陳默一張張看著，最後停在封條特寫那張上。“東亞文化用品株式會社”的圓章清晰可見。
他把照片收進抽屜：“今天辛苦了。明天繼續。”
森田和小林離開後，陳默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。窗外天色又暗了下來，凍雨變成了小雪，細細碎碎的。
他拉開抽屜，看著那些照片。封條上的日期，木箱的數量，倉庫的位置……所有這些碎片，都在印證他記憶裡的那個計劃。
桌上的電話響了。陳默接起來。
“陳桑，我是近藤。”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，“課長讓你明天上午來彙報進展。要有實質性內容。”
“哈依。”
掛了電話，陳默點了支菸。煙霧在昏暗的辦公室裡緩緩上升。
實質性內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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