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辦公室時，陳默感覺肩上的舊傷又在隱隱作痛。
回到自己那邊，森田正翹著腳喝茶看報紙，小林在擦槍。看見陳默進來，森田立刻放下報紙：“組長，課長又有什麼新指示？是不是不用巡碼頭了？”
“新任務。”陳默脫下外套，掛好，“從明天開始，監視一個人。”
“誰啊？”
“海軍武官府，山崎秀一中佐。”
森田一口茶差點噴出來：“海、海軍？組長，您沒開玩笑吧？那幫‘海龜’可不好惹！一個個眼睛長在頭頂上，看咱們陸軍跟看土包子似的！”
小林也抬起頭，眉頭微皺：“組長，跨部門監視……需要海軍方面授權嗎？”
“秘密調查。”陳默在椅子上坐下，點了支菸，“課長親自交代的。不能驚動海軍，不能暴露身份。”
森田臉都綠了：“這、這不是讓咱們去捅馬蜂窩嗎？萬一被海軍發現了，往上一告……課長倒是能撇清關係，咱們仨就得被扔去關東軍挖土豆！”
陳默吐了口煙，沒說話。森田說得一點沒錯。日本陸軍和海軍的矛盾，他前世在資料裡看過——簡首到了荒誕的地步。兩邊情報不共享，資源互相卡脖子，戰場上甚至見死不救。最離譜的是，中途島海戰慘敗後，陸軍高層居然很久都不知道確切戰況，還以為海軍在節節勝利，被美國人炸的屁滾尿流。至於偷襲珍珠港這種大事，陸軍也是事後才被告知。
現在日川讓他去監視海軍軍官，擺明了是陸軍想抓海軍的把柄，在內部鬥爭中多張牌。可這種事，成功了功勞是上面的，失敗了黑鍋是自己的。
“組長說得對。”小林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認真，“但這是課長的命令。我們是軍人，必須服從。”
森田翻了個白眼：“你小子……死腦筋！”
陳默掐滅煙：“任務就是任務。森田，你負責收集山崎的背景資料和日常活動規律。小林，準備監視裝置——相機、望遠鏡，要最小型的。明天開始，三人輪流盯梢。記住，寧可跟丟，也不能暴露。”
“是……”森田有氣無力地應道。
下午，陳默以“買菸”為由出了特高課。寒風刺骨，街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匆匆趕路。他拐進那條熟悉的小巷，推開老周書店的門。
風鈴叮噹。
老周正在櫃檯後給一個學生找書，看見陳默，眼神交匯的瞬間，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。陳默會意，在書架前慢慢轉悠，等那學生離開。
店裡安靜下來。
“老闆，有《上海掌故》嗎？”陳默走到櫃檯前。
“裡間剛整理出來，客人自己進去看吧。”老周的聲音有些發乾。
推開裡間的小門，黴味撲面而來。老周跟進來，反手帶上門，從一堆舊賬本底下抽出張紙條，手有些抖。
陳默接過，就著昏暗的光線看。
字跡很潦草，只有一行：“明晚八點，百樂門舞廳，二樓靠窗第三桌。穿灰色西裝，戴禮帽，桌上放一盒‘老刀牌’香菸，煙盒下壓一張當天《申報》。有人問：‘先生也喜歡聽周璇？’答：‘我更愛白光。’”
典型的王天木風格——選在最熱鬧、最魚龍混雜的地方見面。百樂門，上海灘有名的銷金窟，各路人馬混雜，反而不容易引起注意。
陳默把紙條撕碎，塞進嘴裡，混著唾液嚥下。粗糙的紙漿刮過喉嚨，帶來熟悉的噁心感。
“還有別的嗎？”他問。
老周搖頭：“就這些。琴師說，掌櫃交代，只此一次機會，過時不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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