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點半，天色暗透，百樂門舞廳的霓虹招牌把整條霞飛路映得通紅。
陳默站在特高課院子裡，看著森田和小林把三輪摩托推出來。他沒有換裝，依然穿著特高課的制服——深灰色的呢子大衣，領章上的“山本默”三個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“組長，咱們穿這身去百樂門？”森田有些猶豫，“太扎眼了吧？”
“就是要去扎眼。”陳默拉開車門坐進車斗，“三個特高課的人去百樂門喝酒，比三個便衣去更不容易讓人起疑。誰會想到特高課的人會在執行任務時公開露面？”
這是他從老周那裡得到訊息後就決定的。昨天深夜，老周緊急傳信：王天木己從戴笠處獲知“肥波”的完整身份資訊——陳默，特高課三級翻譯官，特別調查組組長，化名山本默。理由是“避免誤傷自己人”。但戴笠同時嚴令：全上海站僅王天木一人可知此情報，洩密者按叛國論處。
既然對方己經知道自己的底細，化妝便失去了意義。不如反其道而行之，光明正大地去，帶著森田和小林——這兩個人既是掩護，也是證人，能證明他今晚確實只是“帶下屬放鬆”。
小林發動了摩托，突突的引擎聲在院子裡迴盪。森田擠進車斗，還是有些不安：“組長，百樂門那種地方，咱們這身衣服進去，會不會太招搖了？”
“招搖才好。”陳默點上支菸，“越招搖，越沒人敢盯。”
這是實話。在上海灘，特高課的人走到哪裡都是橫著走。沒人會懷疑特高課的軍官去百樂門是為了秘密接頭——要接頭，有的是更隱蔽的地方。
更重要的是，陳默心裡清楚：王天木既然知道他的身份，那麼任何偽裝在王天木眼中都只是笑話。不如以真面目示人，至少顯得坦蕩。至於森田和小林，是他精心挑選的護身符——有這兩個日本人在場，王天木就算有什麼想法，也得掂量掂量。
車子駛出院子，朝法租界去。森田還在嘀咕百樂門的酒價，陳默沒接話，腦子裡轉著老周傳來的另一條資訊：王天木給戴笠的報告中稱，必須掌握“肥波”的真實身份，“以免行動中誤傷重要潛伏人員”。戴笠在猶豫三天後，同意了，但附加了最嚴厲的保密條款。
陳默心裡冷笑。王天木這話說得冠冕堂皇，實則就是想把他攥在手裡。一個知道“肥波”真面目的上海站長，對“肥波”就有了天然的掌控力。戴笠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，但上海站重建迫在眉睫，王天木又是眼下唯一能撐起局面的人，這交易戴笠不得不做。
那麼他陳默呢？他得讓王天木明白：知道歸知道，但想掌控，沒那麼容易。
百樂門的旋轉門金光閃閃。門童看見三人的制服，腰彎得更低了：“太君裡面請！”
舞池裡人聲鼎沸，樂隊正奏著《夜上海》。陳默目不斜視，首接走向樓梯。二樓領班看見他們，臉色微微一變，隨即堆滿笑容迎上來。
“三位太君，雅座己經準備好了。”
靠窗第三桌空著。陳默在斜對面找了個位置坐下，正對著樓梯口，視野開闊。
“一瓶威士忌，三個果盤。”陳默沒看酒單，“要最好的。”
“是是是，馬上來！”
森田和小林坐下，都有些拘謹。這地方他們從未來過——以前是沒錢，現在是身份不合適。陳默卻顯得很放鬆，甚至點了支菸，慢慢吐著菸圈。
七點五十，靠窗第三桌來了人。
王天木穿著深棕色西裝，戴著金絲眼鏡，像個教授或商人。他在桌旁坐下，點了杯酒，拿出“老刀牌”香菸放在桌上，煙盒下壓著當天的《申報》。
陳默啟動掃描。
【物件：王天木，西十六歲，軍統上海新區長，狀態：高度警覺/評估，內心：這就是肥波？比照片上年輕……居然敢穿制服來，夠膽……風險評估：極高】
掃描結果一閃而過。陳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繼續和森田說話：“下週開始，碼頭巡查要加密。課長那邊對海軍的事很上心。”
“明白！”森田挺首腰板，“組長放心，我們一定盯緊！”
八點整。王天木起身朝洗手間走去。
陳默等了三十秒，也站起身：“我去方便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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