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天木忽然又笑了，這次笑得有些冷：“陳默——或者該叫你山本組長？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？”
“我不是在談條件，是在說事實。”陳默吐出菸圈，“青石死了，董軍被捕，上海站幾乎被連根拔起。
為什麼？因為動作太大，因為內部不乾淨。王區長要想重建上海站，就得吸取教訓——動靜越小越好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我這層身份，知道的人只有你、我、戴老闆。再多一個人知道，就多一分風險。”
他頓了頓，首視王天木的眼睛：“你總不想剛來上海，就步青石的後塵吧？”
這話說得首白，甚至有些刺耳。王天木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，但沒發怒。老牌特工的素養讓他控制住了情緒。
“你在威脅我？”王天木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我在提醒你。”陳默掐滅菸頭，“王區長，咱們的目標是一致的——打擊日寇，收集情報。但方法可以不同。你在明，我在暗。你重建網路，我提供高層情報。這樣效率最高，也最安全。”
王天木沉默了很久。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煙盒，抽出一支菸，卻沒點，只是拿在手裡慢慢轉著。
“戴老闆說，你能接觸到日本人的核心情報。”王天木終於開口，“‘杉計劃’那種級別的。”
“偶爾能。”陳默沒否認，“但那種機會可遇不可求。大部分時候，我能提供的是特高課、76號的內部動向，還有租界的經濟情報。”
“夠了。”王天木點上煙，“但我要每週一份簡報。不需要多詳細，但要有價值。”
“不行。”陳默點頭，“透過老週轉交。時間和內容我來定。”
“好，還有一件事。”王天木吐出口煙，“趙文博。這個人你離遠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王天木盯著他，“趙文博現在在76號混得不錯，李士群似乎挺看重他。但他對你恨之入骨——青石的事，他全算在你頭上。這種人，成不了大事，但壞事的本事不小。”
陳默沒說話。王天木這話既是提醒，也是展示——展示他對上海情況的瞭解，展示他的掌控力。
“我會注意。”陳默最終說。
王天木點點頭，從煙盒裡抽出一張小紙片，快速寫下一行字：“第一個死信箱，外白渡橋下第三個橋墩東側，離地一米二。每週三十點到十一點。”
陳默接過紙片，看了一眼，劃燃火柴燒掉。
紙灰飄進洗手池，他開啟水龍頭沖走。
“就從下週開始。”王天木掐滅煙，“肥波，我希望我們合作愉快。”
“只要王區長守規矩，自然愉快。”陳默說。
王天木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轉身離開。走到門口時，他停了一下，沒回頭：“記住，上海站現在是我當家。必要的時候，你得聽調遣。”
“必要的時候。”陳默重複了一遍，語氣平淡，“比如上海站要全軍覆沒的時候。”
王天木的背影僵了一下，然後推門出去了。
廁所裡只剩下陳默一個人。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，那張穿著特高課制服、戴著“山本默”名牌的臉。
他知道剛才那話說得太重了。但他必須讓王天木明白：他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。青石的下場就在眼前——為了“死間計劃”，為了更大的戰略目標，軍統高層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一個上海站長，甚至犧牲“肥波”。
那麼他陳默，也得有自己的底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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