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點零七分。
就在喇叭裡的聲音提到“……在帝國無私的援助與指導下……”時——
“轟——!!!”
一聲沉悶、卻極具穿透力的巨響,猛地從公園東南方向炸開!
不是預想中驚天動地的連環爆炸,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悶屁被捂在被子裡放了出來,聲音沉悶,帶著明顯的阻滯感,但威力依然可觀——地面傳來了清晰的震動,陳默甚至感覺腳下的碎石都跳了一下。
緊接著,是玻璃嘩啦啦碎裂的聲響,夾雜著磚石坍塌的轟隆,以及遠處瞬間爆發的、極度驚恐的尖叫和騷亂!
“爆炸!!!”森田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,臉色煞白。
小林也猛地繃首身體。
公園圍牆內,原本井然有序的警戒線瞬間大亂。憲兵的呵斥聲、奔跑的腳步聲、拉槍栓的咔嚓聲混作一團。濃煙和塵土從圍牆後面升騰起來,迅速彌散。
幾乎在爆炸聲響起的同時,陳默就動了。他臉上瞬間切換成“極度震驚”和“職業性警惕”混合的表情,一步跨到路中央,朝著公園方向望去,同時大聲下令:“森田!守住路口!不準任何人接近!小林!拍照!記錄現場情況!快!”
他的聲音又急又響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森田一個激靈,條件反射般拔出手槍,背靠摩托車,槍口指向街道兩端,雖然手在抖,但架勢擺了出來。小林也慌忙舉起相機,對著冒煙的方向,手指哆嗦著按下了快門。
陳默自己則作勢要向公園方向衝去,彷彿要第一時間檢視情況。
但僅僅跑了不到十米,前方橫浜橋路口設定的憲兵警戒線就將他攔了下來。兩個憲兵平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,臉色鐵青,用生硬而嚴厲的日語喝道:“站住!退後!前方絕對禁區!擅自靠近者格殺勿論!”
“我是特高課特別調查組組長山本默!裡面發生爆炸,我必須進去!”陳默“焦急”地吼道,亮出證件。
“沒有上級命令,任何人不得進入警戒區!退後!”軍曹毫不通融,眼神兇狠。周圍的憲兵也圍攏過來,槍口隱隱指向陳默。
陳默“不甘”地又看了一眼濃煙滾滾的方向,咬了咬牙,最終“服從命令”地後退兩步,但依然站在警戒線邊緣,伸長脖子觀望,臉上寫滿了“擔憂”和“未能盡責”的懊惱。他的表演恰到好處——一個忠於職守、試圖衝向危險卻被紀律阻攔的中層軍官。
他的目光,卻飛快地掃過爆炸點。煙塵稍微散去一些,可以看到爆炸並非發生在預想的主席臺位置,而是偏了不少,似乎是在主席臺側前方的一片空地,或者……更靠近圍牆?圍牆本身好像塌了一小段?具體的傷亡和破壞程度看不清楚,但絕對沒有達到“一鍋端”的效果。爆炸的威力,比他預想的要小。
王天木的“大禮”,啞火了一半。
陳默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有點遺憾?確實有。有點慶幸?似乎有一點。至少,日川岡坂大機率還活著。這個念頭閃過時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對日川當然沒有任何感情,那個老鬼子手上沾的血可能比他見過的都多。
但理智告訴他,日川現在對他有基於“擋刀之恩”和“有用”而產生的信任。這種信任雖然脆弱,但實實在在。如果日川今天被炸死,換個新課長上來,一切從頭開始,未知的風險太大了。從純粹功利的角度,日川活著,對他陳默目前這個“山本默”的身份更有利。
就在他思緒飛轉的這幾秒鐘,公園內的混亂達到了頂峰。尖叫聲、命令聲、警笛聲混成一片。很快,大批憲兵和黑衣特務從各個入口湧出,開始驅散原本聚集在更外圍的一些受邀賓客和記者,場面更加混亂。
陳默就站在外圍,看著這一切。森田和小林在他身後,一個持槍警戒,一個徒勞地拍照。他們三人,成了這場爆炸事件最外圍、也最“無關”的目擊者之一。
陳默啟動了掃描。範圍盡力向公園方向延伸,捕捉著碎片化的資訊:
【物件:憲兵隊長,狀態:暴怒/指揮,內心:哪個方向?!抓住他們!……】
【物件:76號特務,狀態:驚恐/盲目奔跑,內心:媽的怎麼炸了?!別踩我!……】
約莫二十分鐘後,一輛黑色轎車瘋了似的衝到公園門口,車門猛地開啟,近藤弘毅臉色鐵青地跳下車,一眼就看到了警戒線外的陳默。
“山本!”近藤的聲音嘶啞,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……一絲恐懼。
“近藤君!”陳默立刻迎上去,“裡面情況怎麼樣?課長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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