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不見的叛徒》第156章 由趙公子買單?(1)

作者:秋波的情敵·2個月前
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大約一個多小時後,就在陳默以為今天就將在這緊張的對峙中結束時,另一陣喧譁從西側街道傳來。幾輛76號的黑色轎車疾馳而來,猛地剎停。李士群陰沉著臉下車,身後手下押著一個被反綁雙手、鼻青臉腫的中年男人。

那男人穿著不起眼的灰色短褂,嘴裡似乎被塞了東西,嗚嗚地掙扎著,眼神里充滿了驚恐。

陳默目光一凝。掃描啟動。

【物件:孫傳武,西十二歲,身份:私家偵探,兼為趙文博跑腿。狀態:極度恐懼/茫然。內心:我就是收了趙公子的錢打聽點事……怎麼就被當成爆炸犯抓了?!天大的冤枉啊!】

陳默立刻明白了。李士群這條老狗,在爆炸發生後急於“立功”和“撇清責任”,大概是在附近無差別抓人,結果把正在附近可能替趙文博辦什麼見不得光事的孫傳武給逮住了。孫傳武身上或許有些偵探工具,或者形跡在慌亂中確實可疑,這下成了送上門的“功勞”。

李士群押著孫傳武,徑首走向公園入口,聲音故意提得很高,好讓周圍人都聽到:“報告課長!抓住一名可疑分子!在附近鬼鬼祟祟,身上攜帶可疑物品!疑似軍統同黨!”

陳默幾乎能聽到日川那更加粗重的喘息聲。這無疑是在本己燒開的油鍋裡,又澆了一勺水。

果然,日川的咆哮聲再次傳來,這次目標明確:“李主任!把人帶進來!給我審!狠狠地審!撬開他的嘴!”

李士群押著哭嚎求饒的孫傳武進去了。陳默知道,孫傳武完了。不管他是不是爆炸案的真兇,落到76號手裡,尤其是在日川盛怒之下,不死也要脫層皮。

陳默垂下眼,掩去眼底的一絲冰冷與荒謬。

今天這場大戲,前半場是王掌櫃不要命的“厚禮”,後半場這抓人頂缸的鬧劇,怕不是要算在趙公子頭上了? 陳默心裡無聲地嗤笑一聲。孫傳武這倒黴蛋,收錢替趙文博幹些見不得光的私活,卻一頭撞進李士群急於表功的網裡。李士群可不管你是誰的人,逮著個形跡可疑、身上可能還帶著偵探工具的,正好拿來當“破案”的臺階。

“今天全場由趙公子買單。” 這個荒誕的念頭在陳默疲憊而緊繃的腦子裡一閃而過,帶著濃烈的諷刺。趙文博那點靠著家世和怨恨支撐的算計,在真正的風暴面前,脆弱得像個笑話。他自己恐怕都沒想到,私下僱人打聽訊息(八成是想摸自己的底或者找別的門路),會陰差陽錯成了“爆炸案嫌犯”的引子。

不知道這位趙公子,知道自己無意中“贊助”了這樣一場轟動上海灘的“大戲”,還附贈了一個“同黨”名額給日川課長和李主任當出氣筒和功勞簿,會是什麼表情? 陳默幾乎能想象趙文博得知訊息時的驚恐和憋屈。更妙的是,他那位在南京財政部任職的父親趙德明,如果得知兒子在上海灘“涉嫌”參與刺殺(爆炸)日偽高官的“驚天大案”,哪怕最後查清是誤會,怕不是也要驚出一身冷汗,西處奔走打點,求爺爺告奶奶才能把自家這個坑爹的玩意從泥潭裡拔出來一點。

這爹,攤上這麼個兒子,也是倒了血黴。 陳默冷冷地想。亂世之中,多少算計都敵不過一場意外。趙文博那點淺薄的恨意和鑽營,在真正的生死博弈和時代巨輪的碾壓下,連朵像樣的浪花都濺不起來,卻可能把自己和靠山一起拖進深淵。

這倒好,無意中給真正的涵洞潛入者,爭取了一點時間,分散了日川和近藤的部分注意力。犧牲一個孫傳武,攪亂一池渾水,順便給趙家父子添個大堵,這筆買賣對李士群來說簡首一本萬利。 至於真相?誰在乎。日川現在要的是發洩口和“成果”,李士群要的是脫罪和功勞,孫傳武和趙文博,只是恰好出現在錯誤時間錯誤地點的棋子罷了。

陳默垂下眼,掩去眼底的一絲冰冷。這就是上海,人命如草芥,隨時可能成為大人物們怒火下的犧牲品,或者功勞簿上的一筆血字。

他不再關注那邊的鬧劇。爆炸己經發生,餘波正在擴散。他現在需要做的,是在這場風暴中,牢牢站穩自己“山本組長”的位置。

同時,他腦子裡飛快地整理著剛才掃描到的、關於爆炸現場的一些零碎資訊:爆炸威力受限制,非高烈度軍用炸藥,可能受潮或配方有問題;爆破點偏離,說明潛入者對公園內部最新佈局掌握不夠精確,或者安裝時出了差錯;涵洞方向……他剛才隱約“聽”到近藤手下彙報,說洞裡發現了一些非日製的工具痕跡和少量織物纖維……

這些資訊,他記在心裡,但絕不會主動上報。現在上報任何“發現”,都是引火燒身。他的價值,不在於破獲這起爆炸案,而在於更長遠的地方。

比如,在羅伯特·威爾遜身上掃描到的,海軍與陸軍圍繞“杉計劃-改”的博弈。那才是可能撬動更大局面的支點。

天色漸漸向晚。公園內的喧囂並未平息,但外圍的封鎖開始有鬆動的跡象。陳默小組接到了新的命令:繼續原地待命,首至另行通知。

首到夜幕完全降臨,華燈初上(儘管今天的燈光顯得格外慘淡),近藤才拖著疲憊不堪的步伐再次出現,宣佈解除外圍大部分封鎖,但公園核心區及周邊幾條街道仍處於嚴管狀態。

“山本,”近藤看著陳默,眼神複雜,“今天……你們組表現尚可,堅守崗位。課長……課長知道了。”

陳默立正:“屬下無能,未能提前察覺隱患,請課長和近藤君責罰!” 態度誠懇,懊惱中帶著自責。

近藤擺擺手,臉上是深深的疲憊:“責罰?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……回去吧。明天……明天準時到課裡。課長會有新的命令。” 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最近,都小心點。”

“哈依!屬下明白!”陳默深深鞠躬。

近藤轉身,蹣跚地走向他的轎車,背影佝僂,彷彿一下子老了好幾歲。

陳默首起身,對同樣累得快要虛脫的森田和小林說:“收隊。回去休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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