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陳默剛到特高課，就被日川叫進了辦公室。
推門進去時，日川正在看一份紅標頭檔案，眉頭鎖著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。近藤也在，站在一旁，臉色同樣凝重。
“課長，近藤君。”陳默立正。
日川抬起頭，示意他坐下，把手裡的檔案往前推了推：“看看吧。”
陳默拿起檔案。是一份內部通告，來自日軍駐上海司令部，日期就是昨天。內容核心就一句話：汪兆銘（汪精衛）偽政府“還都典禮”定於本月二十六日在南京舉行，上海作為特別市，需確保典禮前後“絕對治安”，嚴防一切“破壞活動”。各特務機關須加大偵查力度，重點監控“抗日激進分子”，特別是可能趁機串聯的軍統與中共地下黨。
通告措辭嚴厲，透著股山雨欲來的味道。
“都看到了。”日川等陳默放下檔案，緩緩開口，“南京那邊敲鑼打鼓，咱們這裡就得把籬笆紮緊。司令部命令，典禮前後一週，上海實行特別治安強化。我們特高課的任務很重。”
他看向陳默：“山本，你最近辦事得力。這次特別治安期間，你們小組，負責虹口區部分重點區域的反破壞巡查，尤其是日本僑民聚居區、重要軍政機關周邊。
另外，”他頓了頓，從抽屜裡又抽出一份薄薄的名單，“這是一份初步篩選的‘可疑人員觀察名單’，大多是些不安分的文人、學生，還有幾個有過反日言論的商人。你們巡查時，順帶留意一下這些人的動向，有異常立刻報告。”
陳默接過名單，快速掃了一眼。大約十幾個名字，後面附有簡單住址和“嫌疑理由”。沒有他認識的，也沒有軍統的聯絡點。他心中稍定，臉上露出鄭重神色：“哈依！屬下明白！一定加強巡查，嚴防死守！”
“嗯。”日川點點頭，似乎想起什麼，又補充道，“另外，司令部特別提醒，要密切關注軍統和地下黨是否藉機生事，甚至……是否會有聯合動作。雖然他們一向不和，但狗急跳牆，不得不防。”
陳默心頭一跳。日偽高層果然在利用國共矛盾，並警惕任何可能的“意外”。他臉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困惑：“課長，軍統和地下黨……他們能湊到一塊兒？”
“哼，”日川冷笑一聲，“利益面前，什麼都有可能。不過，他們真要是聯手，對我們而言，倒未必是壞事。”
陳默做出認真聆聽的樣子。
“鶴蚌相爭，漁翁得利。”日川意味深長地說，“他們若內鬥，我們樂見其成。他們若聯手，露出了破綻，正好一網打盡。所以，你的巡查，眼睛要亮，既要防破壞，也要留意有沒有‘反常的合作跡象’。”
“屬下明白！”陳默肅然道。他聽懂了日川的潛臺詞：既要維穩，也要趁機抓大魚。
退出辦公室，陳默拿著名單回到自己座位。森田立刻湊過來：“組長，課長又交代新任務了？是不是跟那個‘還都典禮’有關？我早上聽總務科的人說，咱們課這個月的經費都加了，專門用於加強治安。”
“就你耳朵靈。”陳默把名單扔在桌上，“課長讓我們組加強虹口區的巡查，重點是防破壞。另外，這份名單上的人，留點心。”
森田拿起名單翻了翻，嘖了一聲：“都是些老面孔，沒什麼油水。不過組長，這回可是大行動，咱們可得好好表現！說不定又能立功！”
“立功？”陳默瞥了他一眼，“不出事就是立功。非常時期，都給我打起精神，眼睛放亮點。”
“是！”森田挺胸應道，又忍不住壓低聲音，“組長，我還聽說，76號那邊動靜更大，李士群領了死命令，要把上海灘所有的‘反日分子’在典禮前都篩一遍。軍統的上海站，還有地下黨，這幾天怕是要難受了。”
陳默沒接話，心裡卻沉了沉。他得儘快把“還都典禮”期間日偽的動向，特別是對軍統和地下黨的警惕意圖，傳遞給家裡。至於那份詳細的典禮日程和安保部署……陳默心裡苦笑，那是日川和司令部少數人才掌握的絕密，他一個巡查組長，總不能首接去問“課長，您那安保計劃能給我瞅瞅不？”
下午，陳默帶著森田和小林開始執行加強巡查。街道上果然氣氛不同，巡邏的日本憲兵和偽警察明顯增多，街角多了些便衣暗哨。宣傳“還都”和“中日親善”的標語貼得到處都是，廣播裡迴圈放著汪偽政府的“和平建國”演講。
經過老周書店所在的那條街時，陳默以要買一本書為由進了書店。讓森田兩人外外面等。
風鈴響動。老周正在櫃檯後打算盤，抬頭看見他，眼神一凝。店裡沒有其他顧客。
“老闆，有《金瓶梅》嗎？上週說幫我留的。”陳默聲音平穩。
老周放下算盤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：“裡間剛到了一批舊書，客人自己進去找找看。”
“戴老闆緊急轉來的。”老周遞過一張細小的紙條，沒有多餘廢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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