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辦公室，瘦子引著他往地下室去。越往下走，光線越暗，血腥味和黴味混雜著撲面而來。走廊兩側的鐵門後偶爾傳來聲響，又很快沉寂。
走到一扇鐵門前，瘦子正要開門，旁邊另一扇門開了，幾個人走出來。
領頭的是吳西寶，看見陳默愣了一下，隨即咧嘴笑了：“喲，陳老弟！什麼風把您吹到這腌臢地來了？”
他走過來，很自然地拍了拍陳默的肩膀——這動作在76號裡算得上親暱了。陳默記得，之前幾次打交道，吳西寶確實對他還算客氣，至少表面如此。
“吳大哥。”陳默點頭，“來辦點公事。”
“為了那爆炸案吧？”吳西寶壓低聲音，“李主任正頭疼呢。那姓孫的……”他嘖了一聲，搖搖頭，“你看了就知道。不過陳老弟，這話就咱倆說——這案子水渾，你看看就行，別沾太深。”
這話有幾分真誠難說，但至少是種表態。陳默點頭：“多謝吳大哥提醒。”
“客氣啥。”吳西寶看了眼審訊室的門，“那你忙，我那邊還有點事。”他帶著人走了，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。
瘦子這才打開門。濃烈的腥臭味湧出來。
審訊室裡，孫傳武被綁在鐵椅上，己經不成人形。臉上血肉模糊，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，嘴唇乾裂出血，身上衣服破爛，露出的皮膚沒一塊好的。
陳默走近。孫傳武似乎感覺到有人，費力地抬起頭，腫脹的眼縫裡透出一點茫然的光。
掃描啟動。
【物件：孫傳武，西十二歲，私家偵探。狀態：肉體瀕臨崩潰/精神渙散/極度恐懼。表層：半昏迷。深層記憶碎片：趙公子給錢……打聽特高課的陳默……常去的地方……爆炸那天在附近想拍照片賣錢……被抓……打……不是我……真的不是我……】
陳默正要轉身，門外走廊又傳來腳步聲。一個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：“……這邊再安排兩個人，輪班盯著……”
門沒關嚴，陳默透過門縫瞥了一眼——是王崇明。穿著嶄新的76號制服，正跟在一個小頭目身邊說著什麼。他似乎感覺到視線，扭頭看過來。
兩人目光對上。
王崇明明顯愣住了，臉上瞬間閃過驚訝、尷尬，然後迅速堆起那種訓練出來的、圓滑的笑容。他對身邊人說了句什麼，快步走過來。
“陳老師！”他走到門口，語氣熱切，“您怎麼來這兒了？”
陳默走出審訊室，關上門，隔絕了裡面的景象。他打量著王崇明——幾個月不見，這小子變了。以前那種學生氣的桀驁徹底被磨掉了，換上的是油滑和一種刻意表現出來的幹練。制服筆挺，皮鞋鋥亮，連頭髮都梳得一絲不苟，越來越想一個漢奸了。
“王隊長。”陳默點點頭，語氣平淡，“來辦點事。”
“哎喲，陳老師您可別這麼叫我！”王崇明連忙擺手，又對旁邊的瘦子說，“這位是我以前的老師，現在特高課的山本組長，你伺候好了。”
瘦子連聲稱是。
“陳老師是為了爆炸案來的吧？”王崇明很自然地接話，“李主任為這案子可費心了。我們下面人也天天忙得腳不沾地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眼神飄忽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制服袖口。陳默啟動掃描。
【物件：王崇明，狀態：緊張/表現欲/算計。表層：恭敬/敘舊。深層：趙文博那蠢貨讓我撈人……這燙手山芋……陳默這時候來……是不是知道了什麼？得探探口風……風險評估：中。】
陳默不動聲色：“76號確實是個鍛鍊人的地方。看你這樣子，適應得不錯。”
這話表面是誇獎，但王崇明聽出了別的意味——76號是什麼地方，他們都清楚。他乾笑兩聲：“都是混口飯吃。陳老師您……最近還好吧？前天爆炸，沒波及您吧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