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時間在翻閱卷宗和例行巡查中飛快過去。特一課的工作節奏比預想的更快,春明雅人少佐每天都要聽取各小組進度彙報,要求細緻到每個疑點的排查路徑。
波多真佐子展現出驚人的效率,通訊記錄被她梳理得條分縷析,偶爾提出的問題總能讓森田啞口無言。陳默則在這看似按部就班的調查中,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——既要讓調查有“進展”,又不能觸及某些敏感的暗線。
就在爆炸案卷宗堆滿半個辦公室時,新的任務命令不期而至。
命令是上午九點送到特一課辦公室的。春明雅人少佐親自拿著檔案進來,臉上那副標準微笑像是用尺子量過。
“山本,西天后的帝國大使館春季招待會,特一課負責東翼走廊及花園區域的安保布控。你們小組,負責花園東南角至噴水池一帶。”他把檔案放在陳默桌上,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,“這是特一課成立後第一次參與高級別外事活動,務必做到萬無一失。”
陳默起立,雙手接過檔案:“哈依!請課長放心!”
森田在後面伸長脖子偷瞄,小聲嘀咕:“花園?噴水池?這他孃的不是看大門嗎……”
波多真佐子筆尖在記錄本上頓了頓,沒抬頭。
春明雅人彷彿沒聽見,繼續道:“賓客名單己經下發,以歐美外交人員和南京新政府要員為主。安保等級為乙級——比虹口公園低一級,但也不能鬆懈。尤其是,”他頓了頓,“美國人。”
陳默心頭一跳,面上不動聲色:“明白。”
“詳細的佈防圖和人員安排,下午會發到各組。”春明雅人說完,轉身離開,皮鞋聲在走廊裡清脆均勻。
門關上,森田立刻湊過來:“組長,這活兒……聽著沒啥油水啊。花園那地方,風吹日曬的。”
“油水?”陳默瞥他一眼,“站好了就有津貼,站不好,咱們都得去黃浦江裡撈油花。”
下午,陳默以“買菸”為由出了特高課,繞了幾條街,推開老周書店的門。風鈴叮噹,店裡一個客人沒有。
“老闆,有《金瓶梅》嗎?插圖要全的。”陳默敲了敲櫃檯。
老周從賬本上抬起頭,眼神一碰即收:“裡間剛到了一批舊書,客人自己進去找找看。”
裡間。門關上。昏黃的光線下,老周從一堆舊書裡抽出一本線裝的《本草綱目》,翻開,中間幾頁被挖空,嵌著一個薄薄的油紙包。
“掌櫃剛送來的,最高密。”老周聲音壓得像蚊子叫,“戴老闆親自過問的事。下週二,大使館聚會。家裡有個‘預備方案’,需要把‘小東西’帶進去,放到花園東南角,石雕花盆底下。萬一趙公子那條線……掉了鏈子,咱們這條線得能補上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掌櫃還說,趙文博那小子也接到了類似差事,讓你務必離他遠點,那是個‘響炮’,沾上就炸。”
陳默接過油紙包,入手沉甸甸、硬邦邦,是手槍的輪廓。他面無表情地拆開一角瞥了眼——一把保養良好的勃朗寧M1906袖珍手槍,俗稱“掌心雷”,外加兩個壓滿子彈的彈匣。東西小,但在這個場合,足夠致命,也足夠隱蔽。
“知道了。”陳默把槍重新包好,塞進內袋,“告訴他,我會‘盡力’。但安保不是吃素的,成不成,看天意。”
“掌櫃明白。”老周點點頭,“還有,琴師那邊譯出戴老闆口信:事若可為則為之,不可為則以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。你這條命,比那‘小東西’金貴。”
陳默扯了扯嘴角。戴老闆的“體恤”聽聽就好,真到了關鍵時候,該填進去的命,一顆也不會少。他把那本《本草綱目》塞回書架:“走了。”
走出書店,冷風一吹,他腦子清醒了些。乙級安保,花園角落,石雕花盆……機會是有的。但趙文博那個蠢貨也摻和進來,簡首就是往火藥桶裡扔菸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