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陳默去了安全屋。
桌上攤著兩樣東西：一個空心銅質門把手裝飾殼，內部己被小心掏空；還有那把從老周那兒來的勃朗寧“掌心雷”。他卸掉彈匣，槍身塞進門把手殼裡，嚴絲合縫。彈匣則用防水油布裹緊。兩樣東西都不大，看著就像普通的五金零件和一小包工具。
他盯著它們，點了支菸。怎麼帶進去？乙級安保，搜身免不了，但不會扒光。他是安保組長，能提前踩點，這是唯一的優勢。
接下來幾天，陳默小組每天下午泡在大使館花園“熟悉環境”。佈防圖改了又改，最終版把特一課負責區域又縮水一圈——花園東南角那排冬青和石雕花盆，被劃到了憲兵隊責任區邊緣，成了個兩不管的模糊地帶。
“摳不死他們！”森田對著新圖啐了一口，“合著咱們就守這光禿禿的水池子？連個遮陰的地兒都不給？”
陳默沒吭聲，心裡反倒一鬆。模糊地帶好，真出事兒，責任也模糊。
他仔細摸過那個石雕花盆。半人高，仿古樣式，盆身厚實。藉著檢查灌木的功夫蹲下，手指在盆底側面摸到一處修補過的痕跡，石膏有點松。他用指甲悄悄摳了摳，後面是空的。
聚會前一天下午，最後一次踩點。陳默以“檢查安全隱患”為由蹲到花盆邊。森田在遠處跟憲兵扯閒篇，小林在記燈位，波多真佐子在幾步外量步道寬度。
陳默背對所有人，用小折刀飛快撬開鬆動的石膏，露出拳頭大的洞。把裝著槍身的門把手殼塞進去，油布彈匣推進深處。又從地上抓了點溼泥混著石膏屑，把缺口糊上，看起來就像老舊的剝落。
起身，拍掉手上的土，一氣呵成，不到三秒。
真佐子正好看過來：“組長，有問題？”
“沒什麼，”陳默一臉公事公辦，“這兒晚上太暗，安排雙崗。”
“哈依。”
西月九號，週二，傍晚六點。
日本大使館燈火通明。黑色轎車流水般駛入，西裝革履、軍裝筆挺的賓客魚貫下車。空氣裡飄著香水、雪茄和一股子虛頭巴腦的“親善”味兒。
陳默穿著特高課制服，杵在花園走廊入口的陰影裡。森田和小林在噴水池邊晃悠，波多真佐子跟在他身後一步，捧著記錄本，像個敬業的人形監控器。
掃描開啟。
【物件：趙文博，二十八歲，穿著嶄新到勒脖子的西裝，從一輛黑轎車裡鑽出來，臉白得像刷了漿，手總不自覺地往肋下摸。狀態：緊張得快尿褲子。內心：在……在右邊皮帶扣後面……用膠帶纏著的……千萬別摸那兒……菩薩保佑祖宗顯靈……】
陳默看著他僵手僵腳走到主樓入口，接受檢查。搜身的憲兵似乎認得這張“趙公子”的臉，隨便拍了拍腋下後背就揮手放行——恰好漏過了他死死繃緊的右側腰胯。
進去了。
陳默移開目光。這二愣子居然把槍用膠帶粘皮帶後頭？這都能混進去，真他媽是祖墳冒青煙，還是守門的憲兵昨晚喝大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羅伯特·威爾遜到了。深灰西裝，沒戴帽子，跟門口軍官談笑風生幾句，瀟灑入場。
接著是良子。她沒穿軍服，換了身藕荷色旗袍，頭髮溫婉挽起，珍珠耳釘，活脫脫一個教養良好的閨秀。遞請柬，頷首，從容不迫。
掃描。
【物件：松本良子，狀態：偽裝完美/任務中。內心：目標羅伯特己入場。需接觸，探聽美方對海軍物資談判底牌。對山本默：順帶觀察，非重點。】
旗袍貼身，藏不了大東西。
最後是少司羨。墨綠色絲絨長裙，薄呢外套，小巧手袋。目光掃過入口，與陳默視線一碰即離，遞上請柬。
掃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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