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館裡，松平健仁看了看懷錶，站起身。周慕雲也跟著站起來，兩人握了握手，然後一前一後走出咖啡館。松平沒有像往常那樣叫車，而是轉向東邊，往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走去。
陳默立刻收起報紙：“跟上去。保持距離。”
兩人起身，真佐子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——這是偽裝的一部分。陳默感覺到她手臂的僵硬，但腳步很穩。他們混入稀疏的人流，隔著大約三十米，遠遠吊在松平身後。
街角，森田蹲在一個賣烤紅薯的爐子旁，眼睛盯著咖啡館門口己經有一陣子了。他臉上抹了灰，破草帽壓得很低，像個等活兒的苦力。小林在不遠處的電線杆下靠著，手裡拿著個燒餅，半天沒咬一口。
看見松平拐進小路，森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真正賣紅薯的老頭，壓低聲音：“喂，老頭，借個火。”
老頭瞥了他一眼，遞過火柴。森田點著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半截煙，深吸一口，煙霧裡，他朝小林的方向做了個極輕微的手勢——食指中指併攏，向前一點。
小林會意，慢慢跟了上去。
森田自己卻沒動，又蹲回爐子邊，嘴裡嘟嘟囔囔：“媽的，好差事都讓組長佔了……跟波多兵扮夫妻，嘖嘖，那胳膊一挽，小腰一摟……”他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幾步外豎著耳朵聽動靜的真佐子隱約捕捉到幾個詞。
真佐子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挽著陳默的手臂又緊了半分——不是親近，是剋制。陳默察覺到她的變化，心裡冷笑，面上卻若無其事。
松平健仁走得不快，偶爾停下來看看街邊的櫥窗，像個閒逛的文人。陳默和真佐子也停下來，假裝看櫥窗裡的布料。玻璃反光裡，陳默看見真佐子垂著眼，嘴唇抿成一條首線。
“森田的話，別往心裡去。”陳默忽然說，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，“他那人就那樣，嘴碎。”
真佐子抬眼，從玻璃反光裡看了他一眼：“我不會在意無關人員的議論。”頓了頓，又補充，“組長最近壓力似乎很大，經常深夜還在辦公室。”
陳默心頭一跳。這話接得巧妙，看似關心，實則試探。
“壓力？幹這行的誰沒壓力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“東京來了箇中佐，專盯著我和美國人那點事，課長（指日川）都頭疼。能怎麼辦？硬著頭皮幹唄。”
他說得很隨意，像在抱怨一件普通的麻煩。真佐子沒再接話，只是鉛筆在挎包裡的小本子上，又記了一筆。
松平在小路盡頭拐了個彎，消失了。陳默和真佐子加快腳步，跟到拐角時，發現前面是個小小的街心花園，有幾條岔路。松平不見了。
“分頭找。”陳默迅速判斷，“你左我右，十分鐘後不管找沒找到，回剛才的櫥窗那裡碰頭。”
“是。”
兩人分開。陳默選了右邊那條種滿香樟的小路，走了幾十米，沒見人影。他停下，點了支菸，腦子飛快轉著。
真佐子剛才那句話……是單純的觀察，還是春明雅人授意的探口風？東京來人的事，森田那大嘴巴估計沒少往外嘀咕。也好，讓春明知道日川這邊壓力大，或許能讓他稍微放鬆點警惕——畢竟，一個被上面盯得死死的棋子，威脅會小一些。
煙抽到一半，他聽見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。回頭，是真佐子。
“沒找到。”她聲音平靜，“可能從其他路口離開了。”
“嗯，撤吧。”陳默扔了菸頭，“今天差不多了。”
回到特一課辦公室時，天己經擦黑。森田和小林早就回來了，正在整理今天的記錄。看見陳默和真佐子進來，森田眼睛一亮，搓著手湊過來：“組長，怎麼樣？有收穫沒？”
“沒有。”陳默脫下外套，“目標警覺性很高，中途甩掉了。”
“嘿，這傢伙還挺滑頭。”森田嘟囔，眼睛卻瞟向真佐子，“波多兵辛苦了啊，跟組長跑了一下午。”
真佐子沒理他，徑首走到自己桌前。
電話響了。陳默接起來：“莫西莫西……哈依！明白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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