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課長聽了彙報，”真佐子補充道，語氣如常，“他問得很細，尤其是那個中國學者的身份和談話內容。我如實說了，目前看來只是普通文化交流。課長說……繼續盯，不要放鬆。”
陳默點點頭：“明天繼續。”
又轉過身面向森田，“明天開始用新車。森田，你負責檢查車況，加油。”
“得嘞！”森田咧嘴笑，又偷偷瞄了真佐子一眼。
真佐子回到座位，開始寫今天的跟蹤報告。筆尖在紙上沙沙響，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。陳默看著她低垂的側臉，忽然想起下午玻璃櫥窗裡的倒影。
這個女人，太乾淨，太規矩了。乾淨得不像幹這行的。
他收回目光，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。下班時間到了。
走出特高課大樓時，天色己經完全暗下來。街燈次第亮起，昏黃的光暈在潮溼的空氣裡暈開。陳默沒去騎那輛三輪摩托——明天開始，它就要暫時退休了。
步行回到日租界公寓樓，剛踏上二樓，就看見少司羨站在她自家門口，手裡拿著個空玻璃瓶，像是要去打醬油。
“陳先生。”她微微頷首，聲音溫淡，“才下班？”
“嗯，課裡事多。”陳默點點頭，正要掏鑰匙，少司羨忽然開口：“陳先生，能麻煩你件事嗎？”
陳默手一頓：“少小姐請說。”
“我房間的燈，今晚突然不亮了。”少司羨指了指門內，“檢查了開關，沒問題。這麼晚了，不好找電工……能請你幫忙看看嗎？上次水管也是你修好的。”
理由合情合理。陳默笑了笑：“小事，我看看。”
少司羨的房間和他那狗窩天差地別。乾淨，整齊，東西不多，一股淡淡的、乾淨的皂角味道，混著點舊書頁的氣息。頂燈的燈罩卸下來放在桌上，露出黑乎乎的燈口。
陳默踩上椅子，少司羨在下面扶著。他檢查了一下線路，又擰了擰燈泡。“燈頭有點松，接觸不良。”他邊弄邊說，接過少司羨遞上來的螺絲刀。
她的手指冰涼，碰到他手背時，一觸即分。
掃描幾乎同時啟動。
【物件：少司羨（早川奈子），狀態：表面平靜/主動接近/執行指令。深層：心跳稍快（約95次/分），肌肉微繃。並非恐懼，更似某種計算下的期待或專注。內心：距離足夠近……他是否能聞到？李士群的催促……】
陳默擰緊燈頭，跳下椅子。“少小姐，開一下開關試試。”
少司羨伸手按下牆上的開關。
“啪。”
頂燈亮了，昏黃但足夠照亮整個房間。兩人站在突然明亮的光線下，距離因為剛才的修理靠得很近。
陳默沒立刻退開。他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少司羨臉上，忽然微微低頭，靠近她鬢邊，很輕地吸了口氣。
“少小姐用的什麼香？”他聲音壓低，帶著點工作後懶散的、又有些刻意的曖昧，“挺好聞。跟別的女人不一樣。”
少司羨沒動，甚至抬起眼，迎上他的目光。那雙眼睛在燈光下很平靜，像兩口古井，映著他的影子，卻看不清底下藏著什麼。
“陳先生說笑了，”她聲音平穩，“就是普通的皂角。你聞到的，怕是今天外面帶回來的塵土味兒吧。”
陳默笑了，非但沒退，反而更往前湊了半步，手臂似無意地撐在她身側的牆壁上，將她虛虛地籠在自己的影子裡。這個距離，能清晰看到她睫毛的顫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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