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不見的叛徒》第201章 夜半傳訊(1)

作者:秋波的情敵·2個月前

同一時間,日租借,陳默所在公寓樓。

陳默沒有開燈,就著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微弱光亮,捏起一塊糕,放入口中。糖確實放多了,甜得有些發齁,但桂花香很正,口感也軟糯。少司羨的手藝一向不錯。這個看似清冷疏離的女人,總能在他意想不到的時候,遞過來一點帶著溫度的東西——一碗餛飩,一碟醃蘿蔔,或者幾塊桂花糕。

他慢慢咀嚼著,腦子卻在高速運轉,與口中的甜膩形成冰冷對比。

白天掃描到的那兩個如困獸般蟄伏的意識訊號,那份燙手的“軍秘”檔案,還有全城瘋狗一樣亂竄的日偽軍警,攪得他心神不寧。情報必須儘快送出去,拖得越久,變數越大。但他不能,也絕不會把精確的藏身點告訴王天木。那等於把自己的脖子伸進絞索——萬一王天木的行動失利,檔案或人落到日本人手裡,哪怕只是引起更大規模的搜捕和審查,他“山本默”這個身份都極有可能被捲入風暴中心細查。潛伏者的第一鐵律:活著,隱藏好,才能傳遞情報。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結果賭上一切?他沒那麼熱血。

嚥下最後一口甜得發苦的糕,他走到書桌前,沒開燈。黑暗中,手指熟稔地摸到抽屜暗格,抽出特製的紙筆。筆尖落下,沙沙輕響,用的是隻有老周和琴師能懂的密語,字跡乾涸後肉眼難辨:

“風急,貨己入鼠巷,大致在閘北交界棚戶。持貨者兇悍,暗處多眼。建議:放餌,擾之,伺機。萬勿強取,免線斷人亡。另:囑琴師,近日風大,閉戶靜聽,暫勿弄弦。——波”

寫得很簡略,也很模糊。“閘北交界棚戶”範圍不小,夠王天木的人有個大致方向去留意,但絕不指明具體建築。“兇悍”、“暗處多眼”是提醒風險。“放餌擾之,伺機”是給出策略思路,讓王天木自己想辦法創造機會,而不是指望他陳默提供精準打擊座標。最後特意叮囑琴師(許承志)“閉戶靜聽,暫勿弄弦”,是預警也是命令,讓許承志近期保持絕對靜默,停止一切主動發報,隱藏到底。他根本不知道,此刻的琴師,正被迫“接待”著那兩隻最兇悍的“老鼠”。

寫罷,吹乾,折成最小,塞進那個偽裝成“老刀牌”煙盒、內藏夾層的金屬小扁盒裡。這不是用來日常傳遞的,而是緊急或無法碰頭時使用的“死信箱”容器,防潮防壓。

他輕輕推開房門。樓道里一片漆黑,寂靜無聲。三樓少司羨的門縫下也無光亮。他像一道影子滑下樓,走出公寓,融入午夜清冷而緊張的街道。巡邏隊的腳步聲偶爾從遠處主幹道傳來,探照燈的光柱劃過夜空。

繞了兩個圈子,確認無人尾隨後,他來到距離公寓三條街外的一處僻靜巷口。這裡有個廢棄的牛奶箱,釘在斑駁的磚牆上,鏽跡斑斑,早己無人使用。他快速走到箱後,手指在底部某處用力一摳,一塊看似鏽死的鐵皮微微鬆動,露出一個狹小的空隙。他將金屬小扁盒塞入,推回鐵皮,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恢復原狀。明早七點前,老週會來取第一次;如果沒取走,傍晚六點後會再來第二次。這是他們約定的頻率。

做完這一切,他迅速離開,返回公寓。前後不過十分鐘。

剛進門坐下,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桌上電話刺耳地響起。深夜鈴聲格外驚心。他看了一眼懷錶,十一點五十。

拿起聽筒:“莫西莫西。”

“山本。”是春明雅人的聲音,平穩,聽不出情緒,但在這個時間點打來,本身就是一種壓力,“還沒休息?”

“正在整理今日巡查記錄,課長。”陳默語氣恭敬,“您有何指示?”

“記錄明天交即可。”春明雅人淡淡道,“司令部對今日進展不滿。明日始,搜查升級,擴大範圍,加密網格。你們小組,與憲兵隊第三小隊協同,負責甲三區延伸至丙五巷(更靠近邊緣)一帶的拉網排查。76號會配合清理重點房屋。務必細緻,任何可疑痕跡,立即上報。”

陳默心念微動。甲三區延伸……範圍果然擴大了,而且明確了協同物件和更細緻的任務。這聽起來像是正常的搜捕部署加強,是針對那片區域混亂複雜性的常規反應,似乎並非針對他個人或有什麼特殊情報。

“哈依!明白!”他回答得毫不猶豫,“明日一早便與憲兵隊匯合,展開地毯式搜尋!”

“嗯。”春明雅人頓了頓,似乎只是隨口一提,“山本,你今日巡查,感覺那片區域……民眾反應如何?”

陳默斟酌用詞:“回課長,普遍恐懼,躲避,但也有些麻木。巷道複雜,視線受阻,搜查難度很大。屬下認為,除了地面搜查,或可留意是否有地下空間、夾層、以及近期突然閉戶或行為異常的人家。”

他給出的建議很實務,符合一個盡職巡查組長的角度,也暗合了搜捕的難點。

“可以考慮。”春明雅人未置可否,“按計劃執行。早點休息。”

“哈依!課長晚安。”

放下電話,陳默緩緩吐出一口氣。春明雅人的電話,聽起來更像是上級對進度不滿的例行加壓和任務調整,而非發現了什麼具體線索或對他產生了懷疑。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,但壓力絲毫沒有減輕——明天的聯合大搜查,註定是雷聲大雨點更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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