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春明雅人辦公室出來時，走廊裡的燈己經亮了大半。日光燈管嗡嗡作響，在擦得過於乾淨的地板上投下冷白的光。陳默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某種規律的計時。
左肩的舊傷又在隱隱作痛——是今天搜查時，扇許承志那一巴掌牽動的。他下意識揉了揉肩，指尖觸到制服下繃緊的肌肉。
三樓辦公室的門半開著，能看見森田正趴在桌上寫報告，小林在整理照片，波多真佐子坐在窗邊，膝蓋上攤著地圖，鉛筆尖停在一個位置上——是丙五巷那片。
陳默沒進去。
他轉身下樓，皮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很輕，但每一聲都像敲在自己神經上。
修理鋪。琴師。賈氏兄弟。檔案。
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打轉，像幾顆隨時會撞在一起的彈珠。
必須儘快處理。
走出特高課大樓時，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過來。街對面賣晚報的攤子剛支起來，報童正把“全城搜捕”“懸賞緝兇”的標題擺在最顯眼的位置。幾個憲兵隊的摩托車呼嘯而過，捲起一地灰塵。
陳默沒叫車。他步行，沿著西川北路往南走，腳步不快，眼睛掃過街邊的店鋪、行人、停在路邊的車——這是習慣，也是必要。
二十分鐘後，他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小街，推開“老周書店”的門。
風鈴響動。
老周正站在梯子上整理書架頂層的舊書，聽見聲音低頭看了一眼，眼神瞬間凝重。店裡沒有其他客人。
“陳先生，您要的《兒女英雄傳》還沒到貨。”老周爬下梯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不過裡間剛到了一批舊雜誌，您要不要看看？”
“麻煩了。”陳默點頭。
裡間的門關上，光線暗了下來。老周沒開燈，只借著門縫透進來的那點天光，壓低聲音：“出事了？”
“琴師那邊。”陳默言簡意賅，“今天搜查，撞上了。”
老周臉色刷地白了，手撐在書架上才站穩：“暴露了？”
“暫時沒有。”陳默快速把情況說了一遍——賈氏兄弟藏在修理鋪地下室，趙文博帶隊搜查，自己如何應付，如何給許承志遞話，如何讓他們轉移。
老周聽著，呼吸越來越急，額頭上冒出細汗。等陳默說完，他聲音都在抖：“那……那琴師現在……”
“我讓他帶那兩兄弟去丙五巷北邊的安全屋了。”陳默盯著老周，“但這事沒完。你必須去一趟，而且還有件事要你辦。”
“我？”老周愣住，“現在外面搜得這麼嚴，我去不是……”
“聽我說完。”陳默打斷他，聲音壓得更低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兩件事。第一，你明天，最遲後天，必須去修理鋪看看。理由現成——你上次不是送修了一臺收音機嗎？就說來取。”
老周嚥了口唾沫，點頭。
“分兩種情況。”陳默繼續，“如果琴師己經回到鋪子了，你就正常取東西，付錢，走人。但在交接的時候，告訴他幾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第一句：‘風頭暫過，照常營業。’”陳默盯著老周的眼睛，“這句話的意思是，讓他該開門開門，該接生意接生意，別躲著。長期關門，反而惹人懷疑。”
老周重重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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