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推門離開書店時，天己經完全黑了。街燈亮起，昏黃的光暈在潮溼的空氣裡暈開。他點了支菸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煙霧在夜色中升騰。
情報己經交給老周，死信箱今晚就會放置。剩下的，就是等王天木那邊的反應。
他慢慢往回走，腦子裡又開始過明天的安排——巡查、報告、應付春明雅人可能的詢問、還有日川那邊……
就在他轉過街角時，掃描範圍邊緣突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訊號。
【物件：近藤弘毅，狀態：沉穩/略帶疲憊。位置：前方三十米，剛從一輛黑色轎車下來，正朝一家日式料亭走去。內心：【課長對山本越來越倚重，未必是壞事……此人確實有些手段……春明那邊需多留意……】】
陳默腳步沒停，臉上己經掛起了慣常的笑：“近藤君？這麼巧。”
近藤聞聲轉頭，看見陳默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——既不顯得過於熱絡，也不疏離：“山本君，剛下班？”
“是啊，巡查報告寫晚了。”陳默走近，“近藤君這是有應酬？”
“憲兵隊幾個同僚小聚。”近藤語氣平和，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了一瞬，“山本君今天帶隊搜查，辛苦了。情況如何？”
“沒什麼發現。”陳默搖頭，“那片區域太複雜，藏人容易，搜人難。”
近藤點點頭，像是隨口說道：“司令部那邊壓力很大。加藤中尉的案子，鈴木將軍親自過問。春明少佐那邊……恐怕也難做。”
這話說得很隱晦，但陳默聽懂了。近藤這是在提醒他，春明雅人現在壓力也大，讓他做事小心，別被抓到把柄——這也是在替日川敲打他。
“多謝近藤君提醒。”陳默微微躬身，“屬下一定盡心盡力，不給課長添麻煩。”
“課長對你寄予厚望。”近藤拍了拍陳默的肩膀，力道不輕不重，“好好幹。特一課那邊……眼睛放亮些。”
“哈依！”
近藤沒再多說，轉身走進料亭。陳默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。
這才是日川心腹該有的樣子——沉穩，點到為止，每一句話都有用意。不是抱怨，不是訴苦，而是在傳遞資訊和施加影響。
陳默繼續往公寓走。夜風更冷了。
推開公寓樓的門時，樓道里一片漆黑。他摸黑上樓，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走到二樓轉角時，他停了一下，抬頭看了一眼三樓。少司羨的門縫下沒有光，大概己經睡了。
他拿出鑰匙，開啟自己的房門。
屋裡和他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——床沒鋪，桌上攤著幾本書，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。一種熟悉的、冰冷的孤獨感包裹上來。
他脫掉外套，扔在椅子上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上海的夜色沉甸甸的，遠處還有探照燈的光柱偶爾掃過天空。警笛聲隱約傳來，時斷時續，像這座城市永不癒合的傷口在低聲呻吟。
同一時間，閘北邊緣，廢棄煤棧後的破屋裡。
許承志靠牆坐著，手裡捏著半塊冷硬的饅頭。他對面，賈曉軍和賈曉勇也坐著，三人中間的地上擺著一盞用破碗做的油燈，火苗很小，勉強照亮這一小片空間。
“你那‘上頭’到底什麼意思？”賈曉勇盯著許承志，聲音帶著不耐，“就讓我們在這兒乾等？”
許承志嚥下嘴裡的饅頭，斟酌著詞句。他想起今天那個“山本組長”在扇他耳光時急速的低語，想起那雙兇狠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複雜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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