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，上海，虹口區一處不起眼的和式宅院。
房間裡燻著淡淡的檀香，榻榻米上擺著矮桌，上面有清酒和幾碟精緻的小菜。紙門拉開，一個穿著淺粉色和服的年輕女子跪坐在門邊，低眉順目，脖頸白皙修長。
日川岡坂坐在主位，手裡端著酒杯，看著對面那個男人。
男人三十五六歲，穿著皺巴巴的西裝，頭髮有些亂，臉上帶著長期監禁後的蒼白和疲憊。他叫潘明哲，軍統局本部機要處二科副科長，一個半月前在上海法租界“訪友”時被特高課秘密逮捕。
“潘桑，”日川開口，語氣溫和，“這一個月，委屈你了。”
潘明哲沒說話，眼睛盯著桌上那壺清酒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，潘桑是黨國精英，有理想，有信念。”日川慢慢斟了一杯酒，推到潘明哲面前，“剛開始那幾天，鞭子、電刑、水刑……你都挺過來了。我很佩服。”
潘明哲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“後來，我們談條件。”日川繼續說，“錢，你說你不缺。前途，你說你看透了。家人……你在老家的父母妻兒，我們也‘請’來了上海，安排得很好。可你還是不鬆口。”
日川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有種貓玩老鼠的愜意：“潘桑，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？是你堅持到第十五天的時候，發著高燒，神志不清，還在背戴笠的《三民主義力行要義》。真的，我很感動。”
潘明哲抬起頭，眼睛裡佈滿血絲，聲音沙啞：“你到底想說什麼？”
“我想說，”日川身體微微前傾，“人都有價碼。潘桑的價碼，比我想象的高。但再高，也有個上限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紙門再次拉開。剛才那個穿和服的女子端著一個小木托盤進來，跪坐在潘明哲身邊。托盤上不是酒菜，是一沓沓嶄新的美元、英鎊、法幣，還有幾跟大黃魚，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。
潘明哲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這裡是五萬美元，等價的金條，還有足夠你在任何地方舒舒服服過完下輩子的法幣。”日川語氣平淡，“另外，你在南京新置辦的那處小公館，我們也會幫你‘處理’乾淨，錢歸你。你的父母妻兒，明天就可以坐船去香港——如果你願意，也可以一起去。”
潘明哲的呼吸粗重起來。
“當然，”日川頓了頓，看向那個和服女子，“還有雅子。她是我一位故交的女兒，溫柔懂事，仰慕中國文化己久。她說……很欣賞潘桑的風骨。”
叫雅子的女子微微抬頭，看了潘明哲一眼，臉頰泛紅，又迅速低下頭去。那一眼，欲說還休，風情萬種。
潘明哲死死盯著那些錢，又看看雅子白皙的脖頸，喉嚨裡發出吞嚥的聲音。
房間裡安靜了足足一分鐘。
然後，潘明哲突然笑了，那笑聲開始很低，然後越來越大，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意味。他抓起那杯酒，一飲而盡，把杯子重重頓在桌上。
“日川課長，”他抹了抹嘴，眼睛通紅，“你要是早把雅子小姐請來……我他媽早就‘棄暗投明’了！還費那一個月勁幹嘛？”
日川也笑了，這次是真心的笑：“現在也不晚，潘桑。”
“不晚不晚！”潘明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，仰頭喝乾，然後伸手，一把摟過雅子的腰。女子輕輕驚呼一聲，順從地靠在他懷裡。
潘明哲撫摸著雅子的頭髮，看向日川，眼神己經徹底變了，那裡面再也沒有猶豫和掙扎，只剩下一種油滑的、赤裸裸的慾望和算計：“課長，說吧，要我做什麼？叛徒我當了，這美人美金我也收了。總得乾點活，不然這錢我拿得都不踏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