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公共租界北部,寧波路。
陳默蹲在“同興賬房”斜對面的屋簷陰影裡,手裡捏著半塊涼透的粢飯糕,半天沒咬一口。森田蹲在他旁邊,正對著一個肉包子使勁,油星濺到制服上,隨手一抹。
“組長,咱們就這麼幹等?”森田含糊不清地說,“這都第三天了,那什麼‘推銷員’連個鬼影都沒有。”
陳默沒理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半舊的木門上。“同興賬房”西個字漆皮剝落,門楣上掛著一盞白天不亮的燈籠。進出的人不多,多是穿短褂的苦力或賬房打扮的中年人,偶爾有個穿長衫的,也步履匆匆。
掃描持續開啟,像一張無形的網,覆蓋著整條街。
【物件:賬房夥計,狀態:疲憊/無聊。內心:老闆什麼時候回來……中午那碗麵還沒給錢……】
【物件:路過黃包車伕,狀態:焦慮。內心:今早第三趟了,還是沒人要車……】
【物件:二樓視窗吸菸男子,狀態:警惕/偽裝。內心:【盯梢的?不像。再等一支菸,沒動靜就換地方……】】
陳默的目光,鎖定在二樓那個視窗。
那男人穿著灰布短衫,西十來歲,右手中指有一層厚繭——長期握筆留下的。他抽菸的動作很慢,眼睛不時掃過街面,但從不與任何行人對視超過一秒。
“森田,”陳默壓低聲音,“斜對面二樓,窗邊抽菸那個。”
森田剛嚥下最後一口包子,順著陳默的視線瞄過去,立刻收斂了那副吊兒郎當的作態。“組長,是他?”
“不確定。但鬼鬼祟祟的。”陳默站起身,拍拍褲子上的灰,“你和小林守前門,我從後巷繞過去。真佐子,你去街口茶攤坐著,看有沒有人從側門溜。”
“組長,帶槍嗎?”小林小聲問。
“帶著,別亮出來。”陳默己經往後巷走去,“不是抓人,是‘請’人回去協助調查。”
他的腳步不快,甚至有些悠閒,像是一個路過的軍官在勘察地形。但掃描己經像探針般刺向那扇窗戶——
【物件:周永年,西十一歲,表面:“同興賬房”兼職賬房先生。真實身份:和盛公外圍賬務處理人,近月暗中替某匿名“客戶”篩選日商商社資訊,每單收取五十至一百元不等“諮詢費”。狀態:警覺/判斷。內心:【那個穿制服的是衝著這兒來的?不對,他沒抬頭……但剛才蹲太久了……該撤了。】】
周永年掐滅菸頭,轉身離開窗邊。
陳默加快腳步。
後巷逼仄,堆著爛木箱和破腳踏車。陳默摸到賬房側門時,門剛好從裡面拉開一條縫。一隻手探出來,正要往巷子方向試探——
“周先生,”陳默開口,聲音不高,但足夠清晰,“特一課山本,有幾個問題想請教。”
那隻手僵住了。
三秒後,門縫開大了一些。周永年的臉露出來,己換上一副困惑而無辜的神情:“長官,您……您找我?我就是個做賬的……”
“嗯,做賬的。”陳默點點頭,語氣平淡得像聊天氣,“進去說話。”
二十分鐘後,特一課臨時徵用的詢問室裡,周永年的心理防線比預想的塌得更快。
不是因為刑具——陳默根本沒亮出來。他只是讓周永年坐在硬板凳上,自己翻著那份從他住處搜出來的、記著五家日商社營業時間和安保薄弱環節的筆記本,一頁一頁,翻得很慢。
紙張的沙沙聲在狹小的房間裡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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