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、兩次……第一次在寧波路,第二次在虹口碼頭……”周永年使勁回憶,“車牌沒看清,但車頭有個銀色的立標,像只飛鳥……”
陳默心裡一動。銀色立標,飛鳥——是帕卡德,三十年代進口的高檔轎車,整個上海租界不超過二十輛。
“繼續想。想起車牌號,或者司機的任何特徵,可以少判兩年。”陳默站起身,對門外的森田說,“帶下去,關起來。明天移交給76號還是憲兵隊,看春明課長的意思。”
“是!”
周永年被拖走時腿軟得像麵條,嘴裡還在絮絮叨叨求饒。陳默沒看他,只是把那本筆記本收進檔案袋。
銀色立標,帕卡德。
這案子,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傍晚,陳默坐在辦公室裡寫報告。面前攤著周永年的供述摘要、五家商社的損失清單、還有那張從筆記本里撕下來的、密密麻麻標註著“可下手時機”的表格。
真佐子己經下班了。小林在暗房沖洗今天拍的照片。森田趴在桌上打盹,發出輕微的鼾聲。
陳默放下筆,點了支菸。
菸灰落進菸灰缸,無聲。
搶劫案查到這兒,基本能交差了:內鬼是周永年,作案者是某個尚未落網的職業搶劫團伙,目標是針對日本商社的“經濟破壞”。動機?也許是反日,也許是單純的仇富,也許只是有人想發財想瘋了。
報告可以這麼寫。
但陳默知道,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那輛帕卡德。那批定製懷錶——錶殼背面有海軍錨標,市面上根本不能流通,劫匪搶走它做什麼?熔了賣銀子?費那勁,不如首接搶金條。
除非……有人想要那些懷錶。
不是為了錢。
陳默把菸頭按滅。
他想起下午周永年那句無心的話:“錢放信封裡,我把紙塞在茶壺底下……”
接頭這麼謹慎,不是普通黑幫的作風。
有人在下一盤棋。棋子是周永年這種貪財的小人物,是那五個被搶的商社,是那些可能永遠追不回來的懷錶和膠捲。棋盤鋪在租界錯綜複雜的街道上,鋪在日軍後勤補給鏈的細枝末節裡。
而他陳默,是奉命清場的棋童,還是另一個不自知的棋子?
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另一件事。
——五起搶劫案,針對的都是和日軍後勤有間接關聯的商社。懷錶是給海軍武官處的,膠捲流入過軍事單位,罐頭是陸軍採購清單上的備選……
有人在用這種方式,給日本人的生意添堵。
不流血,不大張旗鼓,但每一刀都切在肉上。
陳默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嗡嗡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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