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轉過身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查。”他說，“但得按規矩查。”
森田一愣：“規矩？”
“林老闆是租界工部局的華人董事，和盛公是做正經生意的。人家報了失，車被賊偷了，咱們憑什麼去查人家？”陳默語氣平淡，“但車是從他們名下流出來的，他們就有責任配合調查。所以——”
他頓了頓：“明天，我帶兩個人，去和盛公‘例行問話’。問問他們車是怎麼丟的，丟之前誰經手過，有沒有可疑人員接觸過。問完就走，不深挖，不翻臉。”
森田眨眨眼：“就這麼簡單？”
“就這麼簡單。”陳默拿起桌上的煙盒，抽出一支，點上，“林老闆是體面人，咱們也給個體面。他要真有問題，遲早會露破綻。不急。”
森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陳默沒再解釋。
有些事，不能跟手下說太透。
第二天上午九點，和盛公。
還是那座外表普通、內裡別有洞天的石庫門。門口依舊站著兩個短打漢子，看見陳默的制服，沒有攔，只是目光跟了一路。
林樹棠在後堂見的他們。今天他穿著藏青色長衫，料子比上次那件暗一些，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麼周到，那麼滴水不漏。
“山本組長，又見面了。”他起身迎接，招呼夥計上茶，“聽說貴部有進展？需要我們配合的，儘管說。”
陳默接過茶，沒喝，放在桌上。
“林老闆客氣了。”他開門見山，“昨天我們在蘇州河裡撈出一輛車，帕卡德，銀色立標。查了車架號，登記在貴行名下。想請教一下，這車是怎麼丟的？”
林樹棠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。
“哦，那車啊。”他嘆了口氣，搖搖頭，“兩個月前的事了。那天晚上停在後院，第二天早上就不見了。報了巡捕房，查了半個月，沒下文。沒想到……沉河裡了。”
他看向陳默，眼神誠懇：“山本組長，這車是賊偷的，和我們和盛公可沒關係。您明察。”
陳默點點頭，拿出本子，公事公辦地問：“車丟之前，誰經手過？司機是誰？有沒有可疑人員接觸過？”
林樹棠一一作答，態度配合得無可挑剔。司機是跟了他十年的老人，回老家探親了，下個月回來。車平時停在後院，有專人看管，從沒出過事。至於可疑人員……他想了想，搖頭：“沒有。我們做正經生意的，不惹事。”
陳默合上本子，站起身。
“多謝林老闆配合。有需要，還會再來叨擾。”
“隨時歡迎。”林樹棠也起身，送到門口，忽然壓低聲音，“山本組長，有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陳默停下腳步。
林樹棠看著他，眼神意味深長：“您……以前在滬江大學教過書？”
陳默頓了頓，點頭：“教過幾年國文。”
林樹棠沉默了兩秒，然後微微頷首：“教書育人，是積德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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