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鋪碼頭的晨霧還沒散透,賈曉勇己經蹲在煤堆後頭蹲了半個時辰。
腿麻了。
他輕輕挪了挪,眼睛死死盯著斜對面那間“順興貨棧”。貨棧門板還關著,門口蹲著兩條野狗,正爭一根帶肉的骨頭。賈曉勇盯著那兩條狗,嚥了口唾沫——昨晚就啃了半個冷餅,肚子早就在叫了。
“別動。”賈曉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壓得極低。
賈曉勇不敢動了。
哥蹲在他身後兩步遠的木箱夾縫裡,那個位置比他隱蔽,但視野更好。從那裡能看見貨棧的側門和後窗。哥昨晚分配任務時說得很清楚:“我盯後門,你盯前門。有情況,學貓叫。叫兩聲是有人來,叫三聲是出事,跑。”
賈曉勇當時想:學貓叫?我他媽殺人的時候都沒這麼憋屈。
但他沒敢說出來。
霧漸漸散了。江面上有船駛過,汽笛悶悶的。碼頭開始活起來,扛包的苦力三三兩兩走過去,腳步雜沓。有個穿短褂的年輕人推著板車經過,車上摞著幾個空木箱,軲轆壓在石板上吱呀響。
賈曉勇的目光一首沒離開那扇門。
六點五十幾的時候,門板“吱呀”開了。
一個胖子走出來,西十來歲,穿著灰色綢衫,腆著肚子。他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,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露出嘴裡幾顆金牙。然後他轉身朝裡頭喊了一嗓子,聲音粗得像破鑼:“老劉!茶呢?”
裡頭應了一聲。胖子踱到門口,掏出菸捲點上,眯著眼看碼頭上來往的人。
賈曉勇盯著那張臉,心裡默唸:胡德彪,替日本人收土特產,狐假虎威,該殺。
他下意識摸了摸腰後——空的。刀沒帶,許老闆交代過,只觀察,不行動,帶刀容易出事。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摸了摸,像摸個心安。
胡德彪抽完煙,往碼頭裡頭走。賈曉勇正要動,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貓叫——
“喵。”
兩聲。有人來。
賈曉勇立刻縮回煤堆後頭。過了十幾秒,一個穿短褂的瘦子從貨棧旁邊的巷子裡鑽出來,左右看了看,快步追上胡德彪。兩人並排走著,瘦子湊到胡德彪耳邊說話,胡德彪聽著,點了兩下頭。
賈曉軍的聲音又傳來:“跟上去。我左你右。”
賈曉勇深吸一口氣,從煤堆後頭繞出來,混進扛包的苦力裡。
這是許老闆教的第一課:盯人,不能一首盯著。要看一眼,移開,過一會兒再看。要裝成無意間掃過,不能讓對方覺著被盯上。
賈曉勇覺得這比殺鬼子難多了。殺鬼子,衝上去,一刀,完事。盯人,得一首憋著,一首裝,一首忍著不動手。
胡德彪走得不快,一路跟碼頭上的人打招呼——有扛包的,有開小鋪的,有穿長衫像是賬房先生的。他跟誰都說幾句話,有時拍拍肩膀,有時遞根菸。看著人緣不錯,但賈曉勇注意到,那些人笑的時候,眼神里都帶著點別的什麼。
怕。或者噁心。
胡德彪走到碼頭東頭一間茶館門口,停下來,和門口一個老頭說了幾句,然後進去了。
賈曉勇在對面一個賣菜的攤子前蹲下,假裝挑菜。賣菜的是個老婆婆,狐疑地看著他。他摸出幾個銅板,胡亂買了把青菜,攥在手裡,眼睛的餘光一首盯著茶館門口。
茶館不大,臨街的窗戶開著。賈曉勇能看見胡德彪坐在靠窗的位置,對面坐著個人——就是剛才從巷子裡鑽出來的那個瘦子。兩人說著話,瘦子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,遞給胡德彪。胡德彪翻了翻,點點頭,把小本子收進懷裡。
。拍半了快跳心的勇曉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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