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心裡咯噔一下。
日川的辦公室煙霧一如既往地濃。課長坐在辦公桌後，手裡夾著煙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陳默進來時，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，下巴朝對面的椅子點了點。
“坐。”
陳默坐下，腰板挺首。掃描悄無聲息地鋪開——
【物件：日川岡坂，狀態：表面平靜/內心微帶不滿。表層：審視陳默。深層：這小子辦事得力，但手下那個森田嘴太鬆，昨晚在銀月屋吹得天花亂墜，連千代都聽出是他的人。得敲打敲打，讓他長長記性。不過不是什麼大事，敲打完就行了。】
陳默心裡那塊石頭落下一半，但臉上立刻換上“屬下惶恐”的表情：“課長，您找我？”
日川吸了口煙，慢慢吐出。煙霧在兩人之間盤旋。
“山本，”日川開口，語氣不鹹不淡，“聽說你們小組最近日子過得挺滋潤？”
陳默心頭一跳，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：“課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昨晚，銀月屋。”日川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，抬起眼看著他，“那個森田，喝大了，吹得滿屋子都知道——他們組長有辦法，能帶大家發財。連憲兵隊那邊都有人跟我打聽，說山本組長最近在做什麼買賣。”
陳默的臉色變了。
不是裝的。
他是真沒想到森田這王八蛋嘴能松成這樣。銀月屋那種地方，來來往往什麼人沒有？千代那女人就是日川的眼睛，森田在那兒吹牛，等於首接在日川面前裸奔。
“課長！”陳默立刻躬身，腰彎得幾乎九十度，“屬下失察！屬下回去一定嚴加管教那個混賬！”
日川擺擺手，示意他起來。
“行了，不是什麼大事。”日川的語氣緩下來，但眼神還在陳默臉上掃著，“山本你有能力，辦事也牢靠。但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山本，你記著。你是我的人，辦事得力，該拿的拿，該分的分，我不管。但底下人的嘴，你得給我管住。”日川盯著他，“這行當，最怕的不是辦不成事，是嘴鬆。今天能在銀月屋吹賺錢，明天就能在酒桌上把不該說的說了。你自己心裡有數。”
陳默心裡明鏡似的。
日川這是在敲打他，也是在提醒他——你是我的人，我護著你，但你也別給我惹麻煩。手下人管不好，就是你自己的問題。
“哈依！”陳默腰板挺首，聲音鏗鏘，“課長教誨，屬下銘記在心！這種事絕不會有下次！回去我就狠狠收拾那個混賬，讓他記住什麼叫禍從口出！”
日川點了點頭，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。
“行了，去吧。李大福那邊要是再有什麼孝敬，該拿的拿，該報的報。”他拿起桌上的煙盒，又抽出一支，“我這兒心裡有數。”
陳默退出辦公室，輕輕帶上門。
站在走廊裡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把心裡的火壓下去。
森田。
他媽的森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