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臉上又浮起那種沒正形的笑：“我這人吧，沒什麼大本事，但誰對我好，我心裡有數。昨天那事，換了是別人，我也得管。何況是您呢？”
這話說得半真半假。
真是——少司羨確實對他有“照顧”，雖然那照顧背後有任務，但東西是實實在在的。但是——他不可能說“因為您背後是日本參謀本部，我幫您是為了以後能利用您”。
但少司羨聽完，眼神里的戒備似乎淡了一分。
“陳先生，”她給自己倒了杯酒，又給他添上，“您是個好人。”
陳默差點被酒嗆著。
好人？
他陳默？在這座吃人的城市裡，殺過人、遞過情報、算計過無數人、昨天還在盤算怎麼利用眼前這個女人的——好人？
但他臉上只是笑：“少小姐這話，我可不敢當。在這上海灘，好人活不長。”
少司羨看著他，沒接話。
兩人默默吃了一會兒菜。陳默把話題引開，問起她平時都做什麼、看書還是聽戲、上海待得慣不慣。少司羨一一回答，話不多，但比平時肯說。
一頓飯吃了快一個時辰。酒喝了大半壺，菜也見底。陳默臉上泛著微微的紅——不是裝的，那黃酒後勁不小。
“陳先生，”少司羨忽然問，“您以前在滬江大學教書？”
陳默一愣，隨即點頭：“教過幾年國文。”
“怎麼……不教了？”
這個問題問得深了。
陳默沉默了一會兒，拿起酒杯，一口喝乾。放下杯子時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“那會兒，”他說，聲音有點飄，“犯了點錯，被開除了。”
簡簡單單幾句話。但少司羨聽出了那背後的東西——一個教書先生，怎麼一步步變成今天這個穿著特一課制服、替日本人查案的“山本組長”。
她沒再問。
只是又給他倒了杯酒。
吃完飯，陳默幫著收拾碗筷。少司羨沒推辭，兩人在廚房裡擠著，洗的洗，擦的擦，偶爾胳膊碰著胳膊，誰都沒躲。
“陳先生，”少司羨忽然說，“以後……叫我司羨吧。”
陳默愣了一下，轉過頭看她。她低著頭洗碗，側臉被燈光照得柔和，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“司……羨？”他試著叫了一聲，有點生澀。
她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抬頭。
陳默笑了笑，繼續洗碗。
兩人從廚房出來時，己經快九點了。陳默站在門口，回頭看她：“司羨，今天這頓飯，我記著了。以後有什麼事，儘管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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