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陳默站在鏡子前,把制服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。
鏡子裡的自己眼神有點腫——昨晚沒睡好,腦子裡過了一夜龐德海那點破事。碼頭、走私、不清不楚的賬目、突然闊綽的小舅子,這些東西攪在一起,像一盤沒下完的棋。
他拍了拍臉,讓自己清醒點。
管他呢,兵來將擋。
特一課辦公室裡,森田正趴在桌上,面前攤著那張皺巴巴的“銀月屋消費明細”,愁眉苦臉地拿著筆,半天寫不出一個字。看見陳默進來,他一個激靈坐首,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“組、組長,報告我寫好了……”
陳默接過那張紙,掃了一眼。
“清酒三壺,烤魚兩條,陪酒姑娘一位(名字忘了),吹牛若干……”
他抬起頭,看著森田。
森田縮著脖子,大氣不敢喘。
“吹牛若干?”陳默唸出這西個字,語氣平淡得像在唸選單,“你管這叫報告?”
森田快哭了:“組長,我、我真記不清了……那天喝大了……”
“記不清?”陳默把報告拍回他桌上,“那就再去銀月屋喝一頓,喝到想起來為止。費用自理。”
森田的臉垮下來。
小林在角落低著頭,肩膀一抖一抖的,明顯在憋笑。真佐子依舊坐在窗邊看書,但嘴角那絲弧度比昨天明顯了點。
陳默懶得再理森田,走到自己桌前坐下,拿起那份關於龐德海的檔案。
照片上的龐德海穿著深灰色長衫,站在某個剪彩儀式上,笑容標準,眼神精明。陳默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,嘴角扯了扯。
上午九點半,十六鋪碼頭。
天陰著,江面上飄著一層薄霧。碼頭上人來人往,扛包的苦力喊著號子,板車軲轆壓在石板上吱呀響。幾艘貨船靠在岸邊,工人們正往下卸貨。
陳默帶著森田從車上下來,制服筆挺,在灰撲撲的碼頭顯得格外扎眼。幾個扛包的苦力看見他們,眼神躲閃,腳步加快。
“組長,咱們來這兒幹啥?”森田跟在後頭,眼睛滴溜溜轉,“查案?”
“巡查。”陳默語氣平淡,“特一課例行巡查碼頭治安。”
森田眨眨眼,沒聽懂。
陳默沒解釋。他沿著碼頭走,目光掃過那些貨堆、倉庫、來來往往的人。掃描像一張無形的網,悄無聲息地鋪開——
【物件:扛包苦力,狀態:疲憊/麻木。內心:今天這趟搬完能歇了吧……】
【物件:賬房先生,狀態:緊張/心虛。內心:那批貨的賬還沒對上……千萬別碰上查稅的……】
【物件:穿短褂的監工,狀態:警惕/觀察。內心:特高課的?不對,特一課。來幹嘛的?老闆交代過這幾天要小心……】
陳默心裡一動,面上卻不動聲色,連腳步的頻率都沒變。他微微側過身,像是被江面上的一艘駁船吸引了目光,藉機用餘光鎖定了那個監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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