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,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電話裡春明雅人的聲音和往常一樣,不高不低,聽不出情緒。陳默放下話筒,整理了一下制服,腦子裡過了一遍最近的事——龐德海那邊剛有點眉目,森田套來的話還沒捂熱,春明雅人這就找上門了。
他走到那間永遠乾淨得像手術室的辦公室門口,敲了敲門。
“進。”
春明雅人的辦公室今天沒開窗。
空氣比平時更悶,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變得格外清晰,混著檔案紙張的陳年氣息,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。陽光從百葉窗縫隙裡擠進來,在地板上切出幾道慘白的條紋,一動不動,像凍住了。
陳默站在辦公桌前,腰板挺首,目光平視前方。手裡那份剛寫好的報告還帶著墨跡,邊角被他捏得有點潮——不是緊張,是這鬼天氣太熱。
“坐。”
春明雅人摘下眼鏡,用絨布慢慢擦著。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,陳默見過很多次,但今天總覺得那動作比平時慢,每一圈都像在磨什麼東西。
他坐下,把報告放在桌邊,沒往前推。
春明雅人擦完眼鏡,重新戴上,拿起那份報告翻了兩頁。他的手指修長,翻頁的動作很輕,紙頁幾乎沒有聲音。
“碼頭上的巡查記錄,”春明雅人抬起眼,“你讓森田去跟趙富貴喝酒了?”
陳默心頭一跳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是。趙富貴最近頻繁出入碼頭,屬下覺得可疑,讓森田找機會接觸一下。昨天他彙報說,趙富貴酒後提起一些事——”
“軍艦上漏下來的貨。”春明雅人打斷他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。
陳默愣了一下。
他還沒彙報這個。
春明雅人看著他,鏡片後的眼睛沒什麼表情。過了兩秒,他拉開抽屜,取出一份檔案,推到陳默面前。
“你先看看這個。”
陳默接過,翻開。
是一份情報摘要,紙張很舊,邊角有點卷。內容不多,只有幾行字——
“海軍上海方面隊,第三倉庫管理課,今年以來物資損耗異常增加,涉及品類包括醫療器械、罐頭、部分輕武器配件。損耗原因多記為‘運輸損毀’、‘潮溼黴變’。憲兵隊曾有人反映,但被海軍方面以‘內部事務’為由擋回。”
下面還有一行手寫批註,字跡潦草:
“損耗率同比上升七成。去向不明。疑有人與租界商人勾結,銷贓牟利。”
陳默看完,抬起頭。
春明雅人正看著他。
“司令部早就有風聲,”春明雅人開口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,“海軍在上海的物資管理有問題,不是一天兩天了。但海軍的事,陸軍管不了。明面上管不了。”
他頓了頓,拿起桌上的煙盒,抽出一支,點上。煙霧在兩人之間慢慢升起。
“特一課是新成立的部門,許可權大,但根基淺。”春明雅人吸了口煙,慢慢吐出,“有些事,陸軍本部的人不方便做,憲兵隊的人做不了,76號的人不夠格。只有特一課——或者說,只有你這種不起眼的小組,可以去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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