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到上海的第五天。
五天裡,他出了三次門。第一次去了茶館,坐了一個時辰,什麼也沒等到。第二次去了一條小街,轉了一圈,回來的時候劉二虎“正好”也在那條街買東西。第三次他故意繞了很久,確認沒人跟著,然後在一個偏僻的街角,找到了那個廢棄的郵筒。
但他沒敢靠近。
因為就在他準備走過去的時候,街對面一個蹲著抽菸的苦力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
那個苦力穿著破短褂,臉上黑一塊白一塊,跟碼頭上的那些人沒什麼兩樣。但那個眼神——太熟悉了。那是盯梢的人才會有的眼神。
潘明哲轉身就走。
現在他蹲在樹下,手裡的樹枝劃來劃去,劃出一個字:囚。
囚徒的囚。
院子裡,劉二虎正蹲在井邊洗衣服,一邊洗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張瑞山坐在門檻上,眯著眼曬太陽,像只打盹的老貓。孫明義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的,這會兒從巷口走進來,手裡拎著個布袋子,裡面裝著幾根蔥和一塊豆腐。
馬全福和周大生蹲在另一邊的牆根下,低聲說著什麼,看見潘明哲看過來,立刻不說了。
五個人,五雙眼睛。
潘明哲把樹枝往地上一扔,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劉二虎,”他開口,“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劉二虎愣了一下,然後立刻站起來:“是!潘副科長!”
張瑞山的眼睛睜開一條縫,看了潘明哲一眼,然後又閉上了。
孫明義繼續往屋裡走,像什麼都沒聽見。
馬全福和周大生對視了一眼,又移開目光。
潘明哲帶著劉二虎出了門。他故意走得很快,在巷子裡七拐八繞,最後走進一條小街。街上人不多,幾個賣菜的小販正在收攤。
他走進一家雜貨鋪,買了一包煙,一盒火柴,然後出來,站在街邊點了支菸。
劉二虎跟在旁邊,東張西望,一臉無聊。
潘明哲吸了口煙,忽然問:“二虎,你在軍統幹了幾年了?”
劉二虎愣了愣:“三年多吧。”
“三年多,”潘明哲點點頭,“那你知道,咱們這趟來上海,是幹什麼的嗎?”
劉二虎撓撓頭:“這個……不是說配合上海站,開展工作嗎?”
潘明哲看著他,笑了笑,那笑容有點苦:“開展工作。說得好。可咱們來五天了,上海站的人呢?”
劉二虎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潘明哲又吸了口煙,繼續說:“你知道咱們那五個人裡,有幾個是戴老闆的人嗎?”
劉二虎的臉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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