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，碼頭。
碼頭的活兒，永遠是累死累活，還吃不飽。
賈曉軍扛完今天的最後一包貨，把扁擔往肩膀上一搭，跟著人群往碼頭外走。賈曉勇跟在他身後，兩人保持著幾步的距離，誰也不說話。
走到碼頭東頭那個廢棄的關帝廟時，賈曉軍停下腳步，對弟弟說：“撒泡尿。”
賈曉勇點點頭，站在巷口望風。
關帝廟早就沒人管了，香案上積著厚厚的灰，關公的塑像塌了半邊臉，剩下一隻眼睛，冷冷地看著來人。賈曉軍繞過香案，走到神像背後。那裡有一塊青磚，看著跟別的磚沒什麼兩樣，但邊緣有一道細細的裂縫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摳進那道裂縫，輕輕一撬——磚頭鬆了。
磚頭下面是一個拳頭大的空洞。洞裡塞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。
賈曉軍飛快地把油紙包取出來，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，然後把磚頭按回去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。
他從關帝廟出來時，賈曉勇正蹲在巷口，叼著一根草莖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。見他出來，賈曉勇站起來，兩人一前一後，往棚戶區走去。
夜裡的棚戶區黑得像墨。
賈曉軍和賈曉勇擠在一間破棚子裡，和另外七八個苦力擠在一起。空氣裡一股汗臭味、黴味，還有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尿騷味。鼾聲此起彼伏，像拉鋸。
賈曉軍沒睡。他側著身，臉對著牆，手指慢慢探進懷裡，摸出那個油紙包。藉著棚頂破洞裡漏下來的一點月光，他小心翼翼地開啟。
裡面是一張紙條，上面只有幾行字，寫得歪歪扭扭，但能看懂：
“碼頭留心龐德海的人和貨。特別注意從軍艦上下來的小船。只記，不碰。”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：“以後東西放關帝廟神像下青磚裡。有訊息，放回原處。”
賈曉軍把紙條看了兩遍，然後塞進嘴裡，慢慢嚼爛，嚥了下去。
旁邊，賈曉勇翻了個身，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哥，咋說？”
賈曉軍沒說話，只是搖了搖頭。
賈曉勇急了，又湊近些：“是不是又要讓咱們等？”
賈曉軍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：“讓你盯著姓龐的，還有那些從軍艦上下來的小船。只記，不碰。”
賈曉勇愣了一下，然後嘟囔：“又盯？盯到啥時候是個頭？”
賈曉軍沒理他，閉上眼睛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賈曉勇又湊過來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哥，我今天看見那個老鄭了。他在碼頭北邊跟一個穿長衫的人說話，說了好久。那長衫的，看著像個有來頭的。”
賈曉軍的眼睛睜開了。
老鄭。
那個山東口音的老苦力，總是不經意地出現在他們周圍。
“說什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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