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,十六鋪碼頭。
收工的時候,賈曉軍扛著扁擔,跟著人群往外走。走到碼頭東頭那個廢棄的關帝廟時,他停下腳步,對身後的賈曉勇說:“撒泡尿。”
賈曉勇點點頭,站在巷口望風。
賈曉軍繞到神像背後,蹲下身,手指摳進那道青磚縫。磚頭鬆了,他把手伸進去——空的。沒有新的指令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從關帝廟出來。
賈曉勇湊過來,壓低聲音:“哥,有訊息嗎?”
賈曉軍搖搖頭。
兩人一前一後往棚戶區走。走了幾步,賈曉軍忽然停下。
“曉勇,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,“那個老鄭,你注意過沒有?”
賈曉勇愣了愣:“老鄭?就是老跟咱搭話那個山東人?咋了?”
賈曉軍沒說話,繼續往前走。
他想起這段時間在碼頭上碰見老鄭的那些事——每次他蹲在角落盯梢的時候,老鄭總是不經意地出現在附近。有時候扛著貨從他身邊走過,有時候蹲在幾米外抽菸,有時候“碰巧”跟他一起歇腳。
老鄭問過他幾次話。都是些平常話——“新來的?”“哪兒人?”“活兒累不累?”——但他問的時候,那雙眼睛總是盯著人看,看得人心裡發毛。
還有一次,他在北巷盯那個廢井,回頭的時候,正好看見老鄭蹲在巷口抽菸。老鄭看見他,笑了笑,說“歇歇腳”。可那個巷口,根本不在老鄭平時幹活的碼頭邊上。
賈曉軍想起許老闆說過的話:“碼頭那種地方,灰頭土臉的苦力成千上萬,沒人盯著看。”可老鄭那雙眼睛,不像苦力的眼睛。
他回到棚戶區,鑽進那間破棚子,靠在牆邊,閉著眼睛,把老鄭那些事在心裡又過了一遍。
旁邊,賈曉勇躺下來,翻了個身,湊過來小聲問:“哥,你剛才說老鄭……”
“別問。”賈曉軍打斷他,“明天我去趟修理鋪。”
棚子外頭,天越來越黑。碼頭的夜風吹過來,帶著江水的腥味。
傍晚,林公館。
林樹棠坐在書房裡,手裡轉著那對鋼膽。鋼膽碰撞的聲音很輕,一下,一下,像老鐘的擺。
管家老徐推門進來,垂手站在門口。
“老爺,打聽清楚了。龐德海今天凌晨被抓的,特一課的山本默帶隊,還有憲兵隊。人贓並獲,貨是從三號碼頭那邊搜出來的。單據、賬本,全被帶走了。”
林樹棠轉鋼膽的手停了。
“貨從哪兒來的?”
“聽說是……”老徐壓低聲音,“軍艦上漏下來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