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開我！你們放開我！我姐夫是龐會長！你們不能抓我！”
一個穿花哨短褂的年輕人被兩個憲兵從外面推進來，臉漲得通紅，又哭又喊。他掙扎著想跑，被一腳踹在腿彎上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趙富貴。
他跪在地上，滿臉鼻涕眼淚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他抬起頭，目光在倉庫裡亂掃，然後——
定格在一個人身上。
森田。
森田正縮在陳默身後，努力把自己藏起來。他穿著制服，帽子壓得很低，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。但趙富貴那雙眼睛，像探照燈一樣，一下子就把他鎖定了。
“森田君！”趙富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連滾帶爬地撲過去，一把抱住森田的大腿，哭得驚天動地，“森田君！森田太君！您可得救我啊！咱們是好朋友啊！您不是說把我當最好的朋友嗎？”
森田的臉瞬間從白漲成豬肝色，又從豬肝色變成鐵青。他大腦一片空白，只剩下一個念頭：完了完了完了完了……
他拼命想把自己的腿從趙富貴懷裡抽出來，可趙富貴抱得死緊，像抱著最後一根浮木。森田急得滿頭大汗，用他那半生不熟、急得破音的中文喊道：
“八、八嘎牙路！誰、誰是你的好朋友的幹活！我、我是大日本帝國特一課的森田曹長！你的，認錯人了！快鬆手！”
趙富貴抱得更緊了，仰著臉，眼淚糊了一臉：“森田太君，您不能這樣啊！前兩天咱還一起喝酒呢！您還收了我的錢，那個紅紙包，好幾張大票子！您說咱們是朋友，有事您會關照我的！您不能見死不救啊！”
森田的臉己經不能用顏色來形容了。他只覺得天旋地轉，耳邊嗡嗡作響。他偷偷用餘光去看陳默——陳默正站在幾步外，雙手抱在胸前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邊。
那眼神，森田讀懂了：你慢慢演，我看著呢。
周圍幾個憲兵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，用一種“原來如此”的曖昧眼神看著森田。有人甚至憋不住，發出“嗤”的一聲笑。
小林站在不遠處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他看看趙富貴，又看看森田，顯然被自己這位前輩的“壯舉”驚呆了。
真佐子站在倉庫門口，手裡拿著記錄本，面無表情。但她的筆尖停在紙上，沒動。那雙眼睛，分明帶著“有好戲看了”的意味。
森田感覺自己要死了。
他使勁掰趙富貴的手，可那小子力氣大得出奇，怎麼都掰不開。他急得滿頭大汗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你的，快鬆手！我不認識你的！你的，再這樣，死啦死啦的”
趙富貴哭得更兇了：“森田君，您不能這樣啊！我當您是好朋友，您收錢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……”
森田徹底崩潰了。
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陳默，那眼神里寫滿了：組長救我！
陳默終於動了。
他慢悠悠地走過來，在兩人面前站定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抱著森田大腿哭的趙富貴，又看了一眼滿臉絕望的森田，嘴角扯了扯。
“趙富貴，”陳默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，“鬆開手。”
趙富貴愣了一下，抬起頭，看著陳默。那張臉上全是鼻涕眼淚，眼睛腫得像兩個桃子。
“再不鬆開，”陳默繼續說，“我就讓憲兵把你拖出去。是抱著他的腿，還是自己走出去，你選一個。”
趙富貴張了張嘴，手慢慢鬆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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