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一課，春明雅人辦公室。
陳默站在辦公桌前，把手裡的監聽報告放回桌上。報告是凌晨送來的，內容很短：龐德海公館的電話，二十分鐘的通話，提到了“三號碼頭”、“老地方”、“今晚必須轉走”。
春明雅人坐在桌後，手裡轉著那支鋼筆，轉得很慢。他今天沒戴眼鏡，眼睛眯著，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山本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“你覺得，現在收網，時機合適嗎？”
陳默心裡早就有數，面上卻露出思索的表情：“報告課長，龐德海動了，說明他信了咱們放出去的風聲。現在他忙著轉移貨物，正是人贓並獲的好時候。再等下去，萬一貨真的轉走了，或者他反應過來是假訊息，再抓就難了。”
春明雅人點點頭，鋼筆停了。
“你帶人去。”他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安排今天的午飯，“憲兵隊那邊，我打過招呼了。一個叫井上清一的軍曹，帶一隊人配合你。記住，只抓龐德海和他的人，貨要封存，單據要帶回來。至於他背後那些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沒往下說。
陳默懂。
海軍的人，不是他能碰的。抓龐德海，是敲山震虎。那幾只“虎”，讓上面的人去扯皮。
“哈依！”陳默立正，“屬下明白！”
凌晨西點，街道上就起了霧。
灰白色的霧氣從蘇州河上漫過來，把那些洋樓、里弄、歪歪扭扭的電線杆全都裹進一片模糊裡。一輛黑色豐田車和兩輛軍用卡車停在路邊，車燈在霧裡照出兩團昏黃的光暈。
陳默靠在車門上，看著對面那座氣派的公館。鐵門緊閉，門樓上掛著兩盞燈籠，寫著“龐宅”兩個字。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枝丫伸出來，在霧裡晃來晃去。
井上清一軍曹蹲在他旁邊，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，眼睛盯著那座公館。他身後是二十來個憲兵，都縮在卡車的陰影裡，等著命令。
“山本組長，”井上壓低聲音，帶著點不耐煩，“還要等到什麼時候？天都快亮了。”
陳默看了看懷錶。凌晨西點二十。
“再等一支菸的工夫。”他說，“等裡面的人都睡死了，衝進去方便。”
井上撇撇嘴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在手心裡轉了兩圈，又叼回去。
森田縮在陳默身後，臉埋在帽子的陰影裡，大氣不敢喘。從昨晚接到任務到現在，他就一首這副模樣——躲著陳默，躲著小林，連真佐子都不敢多看。今天出門的時候，他特意挑了最靠邊的位置，恨不得把自己塞進車座底下。
小林蹲在另一邊，手裡抱著相機，看看那座公館，又看看森田，欲言又止。
真佐子站在卡車旁邊，膝蓋上攤著記錄本，鉛筆尖懸著，眼睛卻一首盯著那座公館。她今天穿了一身便裝，灰布旗袍，頭髮盤起來，看著像個普通的女學生。但那站姿，那眼神，怎麼也藏不住那股子軍人的味道。
陳默把菸頭扔在地上，用腳碾滅。
“動手。”
井上清一嘴裡的煙往地上一吐，低喝一聲：“上！”
二十幾個黑影從卡車後頭衝出去，腳步聲在霧氣裡悶響。鐵門被撬開，一群人湧進院子，緊接著是踹門聲、呵斥聲、女人的尖叫聲。
陳默帶著森田和小林跟在後面，不緊不慢地走進院子。
龐宅比想象中更大。前院是花園，中間是三層洋樓，後面還有一排平房。此刻洋樓裡燈火通明，一樓大廳的門大敞著，憲兵們正把人往客廳裡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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