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碼頭上開始有動靜。
三號碼頭那邊，天還沒亮就有一群人進進出出。他們穿著短褂，悶頭幹活，把一箱箱貨從倉庫裡搬出來，裝上板車，往北邊那條巷子運。
賈曉軍蹲在碼頭邊的貨堆後頭，眼睛死死盯著那邊。他數著板車的數量——三輛，五輛，八輛。每輛車上都摞著十幾個箱子，用破布蓋著，看不出裡面裝的什麼。
旁邊一個老苦力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新來的，看啥呢？”
賈曉軍收回目光，低下頭，繼續喝水：“沒看啥，歇口氣。”
老苦力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話，扛著扁擔走了。
賈曉軍又喝了兩口水，站起來，往碼頭北邊走。他走得不快，跟其他苦力混在一起，眼睛的餘光一首盯著那幾輛板車。
板車進了那條巷子，拐了兩個彎，停在一間破倉庫門口。倉庫門開著，裡面黑洞洞的，看不清。幾個人開始卸貨，一箱一箱往裡搬。
賈曉軍沒停步，繼續往前走，一首走到巷子盡頭，拐出去，才停下。
他在心裡默默記著：三號碼頭，凌晨五點半，八輛板車，每車十二到十五箱，貨主不明，運往北巷廢倉庫。
傍晚收工的時候，賈曉軍和賈曉勇照常往棚戶區走。走到那條巷子口時，賈曉軍的腳步頓了頓。
巷子裡，那個廢井的井口，木板又被掀開了。
他目光掃過去——井邊沒人，但木板旁邊有幾個新鮮的腳印，跟上次那人的腳印差不多，應該還是那個取貨人。
他沒停步，繼續往前走。
回到棚戶區，鑽進那間破棚子，賈曉軍靠在牆邊，閉著眼睛，把今天看見的東西在心裡又過了一遍。
旁邊，賈曉勇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哥，今天有發現？”
賈曉軍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賈曉勇急了：“啥發現？跟我說說！”
賈曉軍睜開眼，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，賈曉勇懂——人多的地方，少說話。
賈曉勇不吭聲了，縮回去，躺下。
棚子外頭，天越來越黑。碼頭的夜風吹過來，帶著江水的氣息，還有遠處傳來的、斷斷續續的汽笛聲。
同一時間，潘明哲蹲在院子角落那棵歪脖子樹下，手裡拿著根樹枝，在地上劃來劃去。
今天是他到上海的第六天。
昨天他給五個組員都分配了任務。劉二虎去了碼頭，說是打聽風聲，回來的時候一臉興奮，說看見碼頭上有人半夜搬貨，鬼鬼祟祟的。張瑞山去了舊書攤和茶館，帶回一堆流言蜚語，什麼“76號最近抓了人”、“租界又有搶劫案”，沒一句有用的。孫明義畫了周邊地形圖，畫得挺細，連哪條巷子通哪兒都標清楚了。馬全福和周大生也各自帶回一疊巡邏記錄，什麼時間有巡捕經過，什麼時間有日本兵換崗，記得密密麻麻。
潘明哲把這些東西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越看越煩。
這些東西有什麼用？能向日川交差嗎？能換美金和金條嗎？
他把樹枝往地上一扔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劉二虎正好從井邊打水回來，看見他，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潘副科長，今天有收穫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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