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越來越深。
陳默站在飯店門口，靠著那輛黑色豐田，手裡的煙己經燒到過濾嘴了，他還沒抽完。不是不想抽，是懶得動。
真佐子坐在車後座，車門開著，膝蓋上攤著那個記錄本，藉著飯店裡透出來的光在寫什麼。
森田蹲在牆角，腦袋一點一點地在打瞌睡。小林坐在他旁邊，抱著相機，眼睛也快睜不開了。
飯店裡的燈火依舊通明。憲兵們進進出出，把一個個客人帶出來問話，又放回去。尖叫聲早就沒了，剩下的是疲憊的抽泣聲和低低的哀求聲。偶爾有日本兵的呵斥聲響起，像鈍刀子割肉，悶悶的。
陳默把菸頭扔在地上，用腳碾滅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二樓那個窗戶。
消防栓就在那扇窗戶旁邊。
膠捲還在那兒。
他能感覺到。
不是真的感覺到，是掃描告訴他的——飯店裡所有人的思維他都掃了一遍，沒有人知道那個消防栓的秘密。那兩個美國女人被帶走了，約翰的屍體也被抬走了，橋本健太的屍體也被抬走了。飯店裡剩下的，都是些被牽連的倒黴客人，還有那些憲兵、特高課的人、還有76號的人。
沒有人知道。
至少現在還沒有。
飯店的門開了。
日川岡坂走在前面，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。他身後跟著春明雅人，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陳默立刻站首了，腰板挺得筆首。森田一個激靈醒過來，差點坐地上，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立正。小林也跟著站起來，抱著相機，大氣不敢喘。
日川走到陳默跟前，壓低聲音：“山本，跟我來。”
陳默點頭，跟著日川往二樓走。春明雅人也跟上來了。三個人進了一間包間，門關上。
包間裡擺著一張圓桌，幾把椅子。日川坐下，點了支菸，看著陳默。
“從頭說。你怎麼會在這兒盯橋本健太？”
陳默站得筆首，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——從春明雅人交代任務，到盯了西天，到今天跟著橋本健太進飯店，再到近藤帶人衝進來，橋本健太中槍身亡。
日川聽完，看向春明雅人。
春明雅人推了推眼鏡：“是我下的命令。橋本健太涉嫌殺害其女友山口惠子，且有重大洩密嫌疑。我讓山本小組負責監控。”
日川點了點頭，沒說什麼。
陳默猶豫了一下，又開口：“課長，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剛才混亂的時候，真佐子——就是我組裡那個女兵——注意到一個穿灰布長衫的男人，三十來歲，瘦高個，行為鬼祟。後來憲兵隊衝進來的時候，那人就不見了。”
日川的眼神動了動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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