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川沉默了幾秒，看向春明雅人。
春明雅人想了想，說：“有可能。飯店裡那麼亂，真有人渾水摸魚，確實不易察覺。”
日川點點頭，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。
“這個情況，待會兒要向鈴木中將彙報。”
維多利亞飯店的大廳裡，水晶吊燈亮得刺眼。
陳默站在那張臨時拼起來的長條桌對面，腰板挺得筆首。桌子後面坐著五個人——憲兵司令鈴木重康中將居中，左邊是梅機關的松本大佐，右邊是十三軍參謀部來的一位姓渡邊的大佐，再往兩邊是日川岡坂大佐和春明雅人少佐。
這場面，比他想象的大。
鈴木重康五十多歲，臉膛黝黑，眉骨上有一道老疤，看人的時候眼睛眯著，像一頭蹲在草叢裡打量獵物的老狼。他手裡拿著那份剛寫好的現場報告，翻了兩頁，目光就落在陳默臉上。
“山本少尉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鐵。
陳默腳跟一併：“哈依！”
“你是主管調查橋本健太的負責人？”
“哈依！從本月九日起，屬下奉命調查其女友山口惠子自殺案，後發現疑點，經春明少佐批准，於十一日開始對橋本健太實施二十西小時監控。”
“監控了幾天？”
“西天。”
“西天！”鈴木重康一巴掌拍在桌上，震得茶杯跳起來，“西天你就給我盯出這個結果？人死了！膠捲丟了！兩個美國特工一死兩傷！你知不知道這事鬧多大？！”
陳默心裡一突。
這個老鬼子，不懷好意。
陳默心頭一凜，面上卻露出惶恐，腰彎得更低：“哈依！屬下失職！請將軍責罰！”
日川岡坂這時開口了，語氣不緊不慢：“將軍，山本在監控期間曾多次報告異常，也提出了抓捕建議。但橋本健太畢竟是第十三軍的人，貿然抓捕確實需要謹慎。這一點，春明少佐可以作證。”
春明雅人推了推眼鏡，接上話：“哈依。山本在十二日的報告中，明確提到橋本健太近期行為異常，建議秘捕審訊。屬下當時考慮到第十三軍的顏面，想再收集一些證據，便沒有立刻批准。此事，屬下亦有責任。”
陳默心裡一動。
日川和春明這是在聯手保他。雖然春明的話裡也摘清了自己——是“想再收集證據”——但畢竟是在替他分擔火力。
鈴木重康的怒氣果然轉移了。他轉向第十三軍那個大佐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渡邊大佐，你們第十三軍的人，本事不小啊。賣情報，還搞出個什麼‘東鄉部隊’的照片。你們軍紀就是這麼管的？”
渡邊大佐臉色鐵青，但嘴上還在硬撐：“鈴木將軍，橋本健太的行為純屬個人，與第十三軍無關！更何況，特一課調查此人，從未與我軍溝通。如果早通報，我們早就內部處置了，哪會有今天這出！”
這話無恥得讓屋裡安靜了兩秒。
陳默心裡暗罵，面上卻依舊惶恐地低著頭。
梅機關的松本大佐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：“山本少尉，你剛才說監控了西天，這西天裡，橋本健太有沒有接觸過什麼可疑的人？”
陳默知道，真正的拷問開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