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五點半,維多利亞飯店二樓走廊裡,日光燈管還在嗡嗡響。
陳默靠在牆上,手裡的煙早就滅了,菸屁股還夾在指縫裡。他懶得扔,就這麼夾著,眼睛盯著走廊盡頭那兩個憲兵。
森田蹲在他旁邊,腦袋靠在牆上,嘴巴張著,呼嚕打得抑揚頓挫——一會兒高亢嘹亮,像鬼子進村時的軍號;一會兒低沉婉轉,像拉肚子時蹲茅坑的呻吟。這貨睡著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有節奏感。
小林坐在對面,抱著相機,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。栽到最低點時猛地驚醒,睜開眼看看西周,確認沒事,繼續栽。如此反覆,像一臺發條鬆了的鬧鐘。
走廊那頭,兩個巡邏的憲兵走過來。經過森田身邊時,其中一個停下腳步,低頭看了看這位打呼嚕打得正歡的曹長,又抬頭看了看陳默,眼神里帶著“這貨真是你們特一課的”的疑問。
陳默面無表情地回看他,意思是:是,怎麼了?
憲兵聳聳肩,走了。
走了沒幾步,小林那邊出事了。
這小夥子剛才又栽下去了,這回栽得比較深,腦袋都快碰到膝蓋了。猛地驚醒時,他聽見腳步聲——是那兩個憲兵走遠的腳步聲,但他迷迷糊糊沒分辨清楚,以為有人來查崗了。
“騰”地一下,小林跳了起來,腳跟併攏,“咔”的一聲,敬了個標準的軍禮。
方向——正對著牆。
他衝著那堵斑駁的牆,腰板挺得筆首,目光炯炯有神,彷彿牆上貼著一張裕仁天皇的御照。
陳默:“……”
森田被那聲“咔”驚醒了,睜開眼,就看見小林對著牆敬禮。
“小林,你幹啥呢?”森田揉著眼睛,“夢遊了?”
小林這才反應過來,臉騰地紅了,趕緊放下手,訕訕地轉回身:“我、我以為有人來了……”
“有人來了你對著牆敬禮?”森田樂了,“牆跟你說‘稍息’了沒有?”
小林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
陳默揉了揉太陽穴,感覺腦仁疼。
這兩個活寶,一個打呼嚕招來憲兵側目,一個對著牆敬禮,他這組長當得真夠可以。
他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,走到兩人面前。
“森田,小林。”
兩人立刻立正。
“你們倆,去一樓找真佐子,跟她換班。”
森田愣了一下:“組長,那您呢?”
“我在這兒盯著。”
“屬下不去!”森田挺起胸脯,一臉義正言辭,“屬下要跟您一起破大案!這種關鍵時刻,屬下怎麼能去睡覺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