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慶，羅家灣。
戴笠坐在辦公室裡，面前攤著一疊剛洗出來的照片。他的手微微發抖，不是怕，是氣。
照片上，是一具具赤裸的屍體，被解剖過的，被浸泡在福爾馬林溶液裡的，還有被綁在木樁上、身上插滿管子的。那些臉，有中國人的，也有俄國人的，還有幾個分不清是哪國人的。他們的眼睛都睜著，空洞洞的，像在問什麼。
戴笠翻過一張，手頓住了。
那是一張特寫。一個人的胸腔被開啟，裡面的心臟、肺葉、肝臟，都被取出來，擺在旁邊的托盤裡。托盤旁邊，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日本人，臉上帶著笑，像是在炫耀自己的“作品”。
戴笠把照片放下，深吸一口氣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。
“局座，”毛人鳳站在他身後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這東西，太……太那個了。咱們要不要上報？”
戴笠沒回頭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說：“備車。我要去見委員長。”
蔣介石的官邸在曾家巖，一棟不起眼的小樓。
戴笠被領進客廳時，蔣介石正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份檔案。看見戴笠進來，他放下檔案，點了點頭。
“雨農，這麼急，什麼事？”
戴笠站得筆首，把那個牛皮紙袋遞過去：“委員長，您看看這個。”
蔣介石接過來，開啟，抽出第一張照片。
他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第二張，第三張，第西張……
戴笠站在旁邊，能看見蔣介石的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“這是哪裡來的？”蔣介石的聲音很沉，沉得像從井底撈出來的。
戴笠壓低聲音：“上海站弄來的。那個叫陳默的同志，冒死從日本人手裡搶出來的。”
“陳默？”蔣介石抬起眼，“就是上次你說的那個，潛伏在日本人內部的？”
“是。這次能拿到這東西，他居首功。另外，還有個叫趙文博的年輕人，傳遞訊息有功。”
蔣介石又低頭看了看那些照片。他的手在照片邊緣輕輕摩挲著，像是能摸到那些死去的人的體溫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蔣介石開口：“這個‘肥波’，是哪裡人？”
戴笠心裡一動，面上不動聲色：“報告委員長，他是浙江紹興人。”
蔣介石的眼神動了動。
“紹興……”他慢慢重複這兩個字，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，“浙江出才俊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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