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陳默剛踏進辦公室,就看見森田正趴在桌上,對著一張報紙發呆。報紙是日文版的《上海每日新聞》,頭版頭條用大號字型印著:“帝國軍人英勇行為獲表彰,特一課山本中尉等破獲重大間諜案”。
配圖是他和森田的黑白照片——森田那張臉笑得跟開了花似的,他則是一臉嚴肅,標準的“帝國軍人”範兒。
“組長!您看您看!”森田一見陳默進來,立刻跳起來,把報紙舉到他眼前,“咱們上報紙了!這照片拍得真不錯!您看屬下這表情,多威嚴!”
陳默瞥了一眼,懶得理他,走到自己桌前坐下。
森田跟過來,繼續絮叨:“組長,您說這報紙一發,屬下是不是就出名了?以後走在街上,會不會有人認出屬下來?要不要準備幾個簽名?萬一有人找屬下題字呢?”
小林在角落裡小聲說:“森田前輩,您想多了……”
“你懂什麼!”森田回頭瞪他,“這叫名人效應!懂不懂?以後屬下走在街上,那些小商小販看見我,肯定得主動打折!買菸便宜一半,吃飯送個湯,多好!”
陳默點了支菸,慢悠悠地開口:“那你先把昨晚欠我的二十塊還了。”
森田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訕訕地退後兩步:“組、組長,屬下這個月津貼還沒發呢……”
“那就等發了再說。”
森田蔫了,蹲回自己座位,對著那份報紙繼續傻樂。
陳默靠在椅背上,翻著今天的報紙。除了表彰他的那條,其他版面全是國際新聞。第三版整版都是關於“日軍在華暴行”的報道,標題很大:“震驚世界的暴行——日軍活體實驗照片曝光”。
報道里引用了那捲膠捲裡的部分照片,配著詳細的解說。陳默掃了一眼那些照片,手指微微攥緊,又鬆開。
這種報道,譴責歸譴責,生意照做。美國人一邊罵日本人殘忍,一邊繼續把石油和廢鋼鐵賣給日本。英國人一邊表示震驚,一邊繼續和日本做貿易。法國人更首接,連震驚都懶得震驚,忙著應付德國人的進攻。
指望外國人?還不如指望來顆隕石把東京給砸了。
“組長,”森田又湊過來,壓低聲音,“您說這報紙上寫的,是真的假的?什麼活體實驗,把人當小白鼠,這……這也太那個了吧?”
“八嘎!”陳默把報紙拍在桌上,一臉憤慨,“英美鬼畜又在汙衊帝國!什麼活體實驗?那是……那是防疫給水部隊的正當研究!支那人不懂科學,美國人也不懂?”
森田連連點頭:“對對對!組長說得對!肯定是汙衊!帝國軍人怎麼可能幹那種事?咱們在鄉下的時候,最多也就是……”他想了想,沒想出個所以然來,“反正不可能!”
小林在旁邊小聲說:“森田前輩,報紙上說的有鼻子有眼的……”
“你懂什麼!”森田瞪他一眼,“報紙還能信?報紙還說咱們在南京殺了三十萬人呢!咱們殺得了那麼多嗎?三十萬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們淹死!肯定是假的!”
“組長,”森田又湊過來,壓低聲音,“您說這報紙上的東西,會不會是真的?萬一要是真的,那咱們……”
陳默看著他。
森田被他看得心裡發毛,訕訕地退了半步:“屬下就是隨便問問……”
“真的假的,跟咱們有什麼關係?”陳默彈了彈菸灰,“咱們是特一課的,任務是查案抓人。那些事,是大本營那些老爺們操心的事。懂嗎?”
森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:“懂了。就是……跟咱們沒關係。”
“對了。”
森田鬆了口氣,又開始挺起胸脯:“對對對!跟咱們沒關係!咱們只要把案子查好,把反日分子抓乾淨,就是盡忠職守!其他的,管他呢!”
話音剛落,桌上的電話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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