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邊緣，安全屋。
油燈的火苗被窗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，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王天木坐在桌邊，手裡捏著那張剛從琴師那邊傳過來的紙條，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，他以為看錯了。
第二遍，他確認沒看錯。
第三遍，他後背開始發涼。
紙條上只有幾行字，字跡潦草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眼睛裡：“春明雅人代號‘荊棘’，己控制軍統上海站情報科組員及上線，正等情報科長自投羅網。速查內部。”
王天木把紙條湊到油燈上，看著火苗舔上來，紙角捲曲、焦黑、化成灰燼。他鬆開手指，灰燼落在桌上，碎成細末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，把襯衫溼了一小片。
“掌櫃的？”瘦猴站在旁邊，看見他臉色不對，試探著問，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王天木沒說話。
他腦子裡在飛快地轉。
情報科。組員被控制。組員上線上線被控制。等科長上門。密電碼本。
這幾個詞攪在一起，像一條毒蛇，纏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在上海站幹了這麼多年，從軍統成立那天起就在這條線上摸爬滾打。他見過叛徒，見過陷阱，見過自己人被綁在刑架上被一寸一寸地剮。可這一次，不一樣。
這一次，刀子己經架到脖子上了，他居然一點風聲都沒聞到。
“掌櫃的！”瘦猴又喊了一聲，聲音裡帶了點急。
王天木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：“情報科沈科長，最近和下級接過幾次頭？”
瘦猴愣了愣，想了想：“上個月接過一次，這個月還沒到時間。按規矩，一個月接一次頭，下次應該在十五號——還有三天。”
王天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去，把沈科長叫來。立刻。”
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
瘦猴不敢再問，轉身就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又被王天木叫住。
“別驚動任何人。就說……我找他商量點事。”
“明白。”
瘦猴走了。王天木重新點了支菸，深深吸了一口。煙霧在屋裡盤旋，像一團化不開的愁緒。
他想起肥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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