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說下去，但瘦猴懂了。
等下午的事完了，李田是死是活，看他自己的造化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——他那個組長，是當不成了。
王天木走回桌邊，拿起桌上的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對面接起來。
“老沈，是我。計劃有變。你那邊先別動，等我訊息。”
電話那頭沈鶴鳴應了一聲，沒多問，掛了。
王天木放下電話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吐出一口氣。然後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。巷子對面是另一棟民房的牆，灰撲撲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但他腦子裡，那幾行字像烙鐵一樣燙著。
李田的弟弟。叛徒。
他轉過身，對瘦猴說：“去吧。按你說的辦。讓行動隊的人準備好，下午三點，法租界老據點。”
瘦猴點頭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王天木叫住他。
瘦猴停下。
王天木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說：“李田他弟那邊，派兩個人去。等下午行動開始，就把人控制住。別驚動，別打草驚蛇。等事完了，再審。”
瘦猴應了一聲，推門出去了。
下午一點半，法租界邊緣一條不起眼的弄堂裡，李田蹲在一間破屋的門檻上，手裡捏著那張紙條，翻來覆去看了西五遍。
紙條是聯絡員老錢傳過來的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掌櫃有急事，下午三點，老地方見。”
李田把紙條撕碎，塞進嘴裡嚼爛嚥下去。他站起來，在屋裡走了兩步，又蹲下了。
掌櫃突然要見他，這不是頭一回。但今天這日子不對——按規矩，下週三才是接頭的時候。提前肯定是有大事。他想起上個月送出去的那幾份情報，想起租界裡最近突然多起來的日本便衣，心裡頭有點發毛。
“哥，你怎麼了？”
李亮從裡屋探出頭來，手裡拿著半塊抹布，正在擦一臺老式留聲機。他在法租界一家洋行做雜役，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，但勝在體面。穿白襯衫、打領帶，出門的時候人模狗樣的，比他這個在碼頭扛貨的哥哥強多了。
“掌櫃的叫我去一趟。”李田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“今天提前了。”
李亮的眼睛閃了閃：“提前？什麼時候？”
“三點。老地方。”
李亮“哦”了一聲，低下頭繼續擦留聲機。抹布在銅喇叭上轉了一圈又一圈，擦得鋥亮。
李田沒注意弟弟的表情。他走到門口，把門推開一條縫，往外看了一眼。巷子裡很安靜，幾隻雞在牆根刨食，一個老太婆蹲在門口擇菜，沒什麼異常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回頭說，“晚飯別等我。”
李亮抬起頭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。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手指攥著抹布，指節有點發白。那話就在嘴邊，但就是吐不出來——哥，今天別去了。這句話他憋了好幾天了。每次想說的時候，腦子裡就會冒出那個日本人的臉，冷冰冰的，像刀片一樣。還有那沓錢，厚厚的，他數了三遍，兩百塊。夠他在這破地方住大半年的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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